她的灰瞳半闔著,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頻率比平時快了幾分。
鬱家也有。她開口,嗓音平直,一個天資極盛的旁系子弟,一夜之間像變了一個人。族中長老查過他的靈魂,沒有異樣,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導致性情大變。現在看來——
她的灰瞳微微抬起,那是查不出的。
鹿韭點了點頭:那系統融入靈魂的方式極為精巧,不仔細探查確實發現不了。本殿下若不是因為魂魄被壓制了五年,日夜與那系統為伴,也摸不清它的路數。
她看向鬱時,黃金瞳裡的光沉靜的,鬱家以魂修立族,若是連你們都查不出來,說明投放系統的背後之人對靈魂的瞭解比你們更深。
鬱時的瞳孔深處極快地閃過一道灰光。
你想說什麼。
鹿韭把空酒盞推遠,雙手擱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幽族。
兩個字落地,殿內四人的呼吸同時頓了一下。
塗山芊穗的靈犬縮了縮耳朵,即墨淙的手指攥緊了酒葫蘆的繫繩,九方清的冰劍發出極輕的嗡鳴,鍾離連把青銅羅盤攥得指節發白。
本殿下在那系統裡看到過字的加密區塊。鹿韭繼續說,系統本身也帶著一股和幽族靈力類似的氣息。這次萬靈會,你們來的那個幽族小隊——
是我帶來的。鬱時平靜地接話,幽族數十年前歸附鬱家,作為分支外族依附。本宮此行的隨從確實出自幽族,可他們魂魄純淨,沒有任何異樣。
鹿韭搖頭:本殿下沒說你的幽族有問題。本殿下說的是——系統的來源,可能和幽族有關。未必是你鬱家管著的這一支幽族,也許是別的、流落在外的、你鬱家還不知道的幽族分支。
鬱時沉默了。
她靠在椅背上,銀白長髮散落在兩側,灰白色的瞳仁望著天花板的方向,像是在腦海中翻著厚厚的族卷和記憶。
殿內四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良久,她開口:鬱家本族的典籍中確實記載過,幽族最早並非單一族群,而是多支魂修旁脈匯流而成。其中有一支在數千年前脫離了鬱家控制,下落不明。若是那支幽族借了某種法器滲透各族天才……
她停頓了一下,灰瞳中浮起一絲極淡的冷意。
那便不是了。是滲透,是瓦解。先讓小輩們變了個性子,等他們成長起來接管族權時,十大家族便悄無聲息地換了核心。
鹿韭把那團藍光魂魄收回了靈魂海,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夜風灌進來。
窗外的皇城萬家燈火點點,暖融融的,和偏殿裡凝滯的冷空氣隔著一道窗框。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欞,月光將她半邊臉照亮,另半邊落在陰影裡,酒紅色的馬尾在風中微微拂動。
所以,帝姬大人。她說,聲音不高不低,你們還急著回星域嗎?
鬱時朝她的方向抬了抬灰白色的眼瞳。
不急。她說,嗓音清冷如初,本宮改主意了。既然有人把手伸到了十大家族的根基裡,本宮不介意在赤縣多待些時日——
她頓了頓,從座椅上站起身來,銀白長髮流水般垂落。
恰好,本宮對你那個裡的知識,也很感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