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位年輕婦人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中年婦人深吸了一口氣,把茶盞端起來認真喝了一口,藉此平復了一下表情,然後重新看向鹿韭時,目光裡多了一層她看不懂的憐愛。
殿下,中年婦人輕聲說,帝姬殿下這些年在族裡,性子冷清,沒什麼人能親近。你能陪在她身邊……挺好的。
鹿韭點了點頭,覺得這話說得在理,便也應得坦蕩:那是。本殿下雖然不算什麼溫柔體貼的人,但該陪著的時候還是會陪著的。
暖閣裡又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壓抑的咳嗽聲。
偏廳那頭,鬱時正面對著六位鬱家長老,其中三位是她的叔伯輩,兩位是她祖母輩的堂姑,還有一位是鬱家現存最年長的老祖宗,已經活了三千年有餘。
六個人將她圍在中央,案上的茶一口沒動,目光裡齊刷刷地寫著同樣一句話。
你倒是會找。
鬱時的銀白長髮垂在肩側,坐姿端正,面容清冷如常。
可她的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灰白色的瞳仁微微偏開,沒有向任何一位長輩。
最年長的老祖宗開口,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鬱時啊,鬱時。你比那孩子大了多少,你自己心裡沒數?
鬱時沉默了一下,嗓音平淡:……有數。
有數你還跟人家說什麼神魂交融?另一位叔伯輩的長老拍了一下案面,那孩子一看就什麼都不知道!你這不是——
我帶她回來學意脈下卷。鬱時打斷他,語調不變,可語速快了半分,鬱家禁地認她,老祖的殘魂也認她。她能開啟禁地,說明她是澹臺意家真正的傳承者。下卷在她手裡,比留在鬱家有用。
六位長老對視了一眼。
老祖宗眯著那雙同樣灰白色的眼睛,盯著鬱時看了很久,半晌才哼了一聲。
下卷是一回事。神魂交融又是另一回事。你敢說你沒私心?
鬱時的耳尖又染上了一線極淡的薄紅。
她沒有回答。
只是垂下眼簾,銀白的睫毛在燭火中投出細短的影,指尖在膝上叩動的頻率快了一拍。
老祖宗看著她的耳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短促而蒼老,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她擺了擺手,示意其他幾人把嘴邊的話咽回去。
行了行了。老祖宗靠在椅背上,目光從鬱時身上移開,望向偏廳窗外的月光,語氣裡的嚴厲散去了大半,化成了一縷悠長的嘆息,鬱南等了一輩子,等來一封信。你比那丫頭命好,人就在跟前。
鬱時抬眼向老祖宗的方向,灰白色的瞳仁裡有一瞬極細微的波動。
去吧。老祖宗朝她揮了揮手,去把人家接回來,別讓人家一個人在暖閣裡被你那幾個堂姑堂嬸盤問傻了。
鬱時起身,銀灰色的衣襬掃過地面,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走出偏廳時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因為她隔著半座園子,聽見暖閣的方向傳來鹿韭清亮亮的聲音:所以那個神魂交融的法門,到底難不難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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