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冥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追問,可他身後的人群裡傳來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他的目光從鹿韭身上移開,落在了一步步從大廳深處走出來的幾道身影上。
鬱家的長老們來了。
為首的是那位活了三千年有餘的老祖宗,身後跟著五位年長的長老,個個面容端肅、氣息沉凝,穿著鬱家正式的月白祭袍,銀灰色的魂力在衣袍邊緣流轉如流水。
他們沒有說話,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大廳門口,在鬱時身後一字排開。
青玉廣場上,澹臺家那二十多人同時感覺到了一股溫沉卻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魂修世家的頂尖戰力在這方寸之間悄然鋪展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罩在了整個廣場上方。
澹臺冥的面色微變了一下,他身後的族人們也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背的肌肉。
老祖宗開了口,聲音蒼老而平緩,像溪水漫過鵝卵石:澹臺家的孩子們,遠道而來,是客。進來喝杯茶,有話慢慢說。
澹臺冥猶豫了一瞬,終究抬步跨進了大廳門檻。
他身後的澹臺族人在門口停住了,被鬱家的僕從客客氣氣地引去了偏廳歇腳。
大廳裡,鹿韭重新坐回了蒲團上剝第二顆靈果,澹臺冥在客座上坐得筆直,鬱時的老祖宗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笑而不語,幾位鬱家長老散坐在兩側,目光溫溫地落在他身上。
鬱時站在鹿韭身後的位置,銀白長髮垂落在椅背上,灰白色的瞳仁半闔著,像是在休憩,又像是在著大廳裡每一個人的動向。
澹臺冥看著眼前這陣仗,喉結動了動,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張了張嘴想跟鹿韭說意脈的傳承在澹臺家還有更深的秘密,可那位鬱家老祖宗適時地開了口:澹臺家難得來一趟鬱家,不如多住幾日。鹿韭殿下正在鬱家修行,你既是她同族,正好可以多相處幾日,也讓她熟悉熟悉澹臺家的親眷。
澹臺冥的理智告訴他這話有哪裡不太對,可對方說得合情合理,老祖宗那張慈眉善目的臉上全是款待客人的熱忱。他遲疑著點了點頭:那……叨擾了。
他身後,青玉廣場上那群正在被鬱家僕從引向客院的澹臺族人渾然不知,自家少主已經被鬱家老祖宗三句話留了下來。
他們互相低聲交談著這鬱家的靈氣可真濃聽說鬱家的魂食很有名住幾天也好正好歇歇腳,腳步輕快地跟著引路的僕從走了。
四人組躲在偏廳門縫後面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塗山芊穗捂著嘴,氣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澹臺家的人……真好糊弄啊……
即墨淙靠在門框上,酒葫蘆擋著下半張臉,眼睛彎成了月牙:鬱家出了名的老狐狸……玩澹臺家跟遛小狗一樣……
九方清的冰劍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霧,他面無表情地低聲說了兩個字:確實。
鍾離連蹲在椅子後面,耳朵尖紅著,小聲接了一句:鹿韭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拿來當餌了……
門縫外的大廳裡,鹿韭渾然不覺地啃著靈果,轉頭朝身後的鬱時咧嘴笑了一下:你看,我聰明吧,沒說漏嘴。姑姑教的我都記住了。
鬱時低頭著她,灰白色的瞳仁裡浮著一層極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光。
她伸手將鹿韭嘴邊沾著的果肉碎屑輕輕拂掉,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然後收回手,什麼也沒說。
鹿韭繼續低頭啃果。
對面的澹臺冥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擰了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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