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清晨,鬱家上空的雲海忽然被一股蠻橫的氣息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股氣息渾厚沉重,裹著澹臺家特有的、純粹到近乎暴烈的體修靈力,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青玉廣場上正在晨練的澹臺少年少女們同時抬起頭,看見那破開的雲口處湧出了三十多道身影——比十天前那批人多了將近一倍,為首的那個身形最為魁梧,寬肩厚背,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翻卷,面容方正而嚴肅,下頜繃得像一塊鐵砧。
他落地的時候,青玉廣場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澹家主。鬱家的僕從們認出了來人,連忙躬身行禮。
澹臺家的家主——澹臺傷,十大家族中出了名的一根筋,脾氣暴烈如火,可對自己的族人護得密不透風。
此刻他站在廣場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快速掃過那群正在扎馬步的澹臺少年少女——一個個面色紅潤,眼中有光,有幾個明顯比十天前圓潤了一圈,腮幫子都鼓了些。
澹臺傷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憋了十天的擔憂和火氣在看到這群吃好喝好的小輩時忽然卡在了喉嚨口。
他身後那三十多個澹臺族人也是一臉的表情,有人甚至忍不住捏了捏自家孩子的胳膊,發現肌肉緊實了不少,靈氣也比十天前飽滿了幾分,一時間面面相覷。
可澹臺傷到底是澹臺家的家主。
他的目光從自家那群明顯被養胖了的小輩身上移開,越過青玉廣場,越過迴廊和樓閣,落在鬱家正殿方向,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咆哮出聲——
鬱處你個老不死的臭狐狸!給老子滾出來!
那聲咆哮裹著體修雄渾的靈力,穿透了整座鬱家主峰,在雲海間盪出層層的迴音。
青玉廣場上的澹臺少年少女們被自家家主的咆哮震得抖了一下,塗山芊穗她們四人組從偏廳探出腦袋,靈犬被那聲吼嚇得鑽進了主人懷裡。
主峰深處,一道氣息動了。
那道氣息從閉關的石室中緩步走出來,走得極慢,慢到澹臺傷的第二聲咆哮快要出口時才出現在正殿臺階上。
那是個面容清矍的中年男人,身形修長,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長袍,長髮以一支銀簪鬆鬆束著,眉眼舒朗含笑,渾身上下沒有半分鬱家帝姬那種清冷鋒銳的氣場,倒像是個剛睡醒的老學究。
他打了個哈欠。
吵什麼吵。鬱處扶著正殿的門框,朝廣場中央的澹臺傷懶懶地掃了一眼,本座在閉關,剛摸到一道關竅就被你吼斷了。澹臺傷,你賠得起嗎。
澹臺傷看見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火氣又往上躥了半尺:你女兒把我澹臺家的人扣在鬱家十天不送回,你還有臉說關竅——
鬱處歪了歪頭,目光越過澹臺傷的肩頭,落在廣場上那群胖了一圈的澹臺少年身上,笑了一聲,你那些小輩一個個吃好喝好修為還漲了,本座看他們是樂不思蜀。倒是你,火急火燎地闖進別人家來,是怕我鬱家虧待你澹臺家的人不成?
澹臺傷被他這一噎,嘴張了張,回身看了一眼自家那群小輩。
少年少女們被他一看,齊齊低下頭去,有人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確實圓潤了些的臉頰,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鬱家的湯太好喝了。
澹臺傷:…………
他轉過頭來,瞪著鬱處,胸口起伏了兩下,最終咬後槽牙從嘴裡擠出一句話:我澹臺家的意脈遺孤呢?
鬱處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從澹臺傷身上移開,投向了正殿東側迴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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