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推開鬱時房門的時候,身上穿得整整齊齊。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玉白色寢衣,外面還披了件薄薄的月白外袍。
酒紅色的長髮睡前重新紮過了,用靈力凝的發繩束得乾淨利落,臉上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水汽,整個人像一塊剛被清水洗過的石頭,乾淨、清爽、坦坦蕩蕩。
鬱時坐在床沿,銀白長髮散落在肩側,也換了寢衣,正捧著一卷泛黃的舊冊。
灰白色的瞳仁在鹿韭推門的瞬間便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目光從她妥帖的衣領掃到平整的袖口,又從利落的馬尾掃到那雙亮晶晶的、毫無雜念的黃金瞳,然後鬱時的心口微微沉了一下。
——果然。
這丫頭就是來修煉的。
穿得越得體,越證明她腦子裡壓根沒有別的念頭。
你睡。鹿韭進了門徑直走到窗邊的矮案前盤腿坐下,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蒲團,背對著鬱時的床榻方向,語氣大義凜然,本殿下就在這兒打坐,不打擾你。
鬱時坐在床沿上,看著她那個坦蕩到近乎憨直的背影,把手裡那捲舊冊合上了。
銀白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她靠在床頭,灰白色的瞳仁安靜地落在窗邊那道玉白色的身影上,忽然感受到了鬱南老祖當年面對澹臺凝時的某種心境。
——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鹿韭已經開始閉目運轉靈力了。
暗金色的光芒從她周身緩緩浮起,在夜色中像一圈溫潤的光暈。
意脈下卷的功法在她體內流轉得越來越流暢,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丹田深處那股澹臺氏的血脈之力,與鬱家濃郁的魂力環境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種沉穩而充盈的脈動。
鬱時沒有睡。
她就那麼靠在床頭,安靜地著窗邊那道背影。
意脈不愧是變異血脈。
鬱時想。
鹿韭體內的靈力氣息在短短幾天內又攀升了一截,暗金色的血脈光芒越來越凝實,與銀白色的魂力交織時幾乎看不出排斥。
她的神魂強度本就遠超常人,如今肉身跟上了神魂的節奏,整個人像一口被點燃了的鼎爐,裡裡外外都在熊熊燃燒著蛻變的火光。
鬱時感知著那股氣息,指尖在膝上輕輕釦了一下。
很快。
也許用不了多久,這丫頭的實力就能追上她。
她看了整整一晚。
鹿韭的吐息從急促到平穩,從平穩到綿長,暗金色的光芒在夜色的更迭中一次次亮起又沉落,像一座安靜燃燒的小火爐。
鬱時靠在床頭,銀白長髮鋪了滿枕,灰白色的瞳仁裡始終倒映著那片溫潤的暗金光澤,唇角那點弧度若有若無地掛著,在夜色裡極淡極輕,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天亮的時候,鹿韭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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