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剛站上擂臺,對面那個九方家的年輕弟子忽然僵住了。
他的表情凝在臉上,瞳孔在一瞬間從正常的深棕色變成了空洞的藍白色。
他的嘴張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不像人的、尖銳而短促的嘶鳴——然後他的身體從內部炸開了。
血肉向四面迸濺,可那些飛濺的碎片沒有落地,它們在半空中扭曲、膨脹、重組,化作一頭三丈來高的、渾身流淌著黑色黏液的怪物。
怪物的頭顱是扁平的,沒有五官,只有一張橫貫整個面部的、裂到耳根的巨口,口中有層層疊疊的細齒翻湧著。
鹿韭的黃金瞳在那一瞬間縮緊了。
她沒有後退。
她的目光越過那頭新生的怪物,看見擂臺四周的觀禮席上同時爆開了十幾朵血花——不同家族的席位上,年輕的弟子們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相繼自爆,血肉在半空中凝結成形態各異的怪物。
有的頭生複眼,有的背脊裂出骨刺,有的四肢拉長成節肢狀的觸鬚。
它們從四面八方朝擂臺中央聚攏過來,踏碎的座椅和掀翻的桌案在它們腳下發出斷裂的悶響。
那些自爆的位置,恰好圍成了以鹿韭為中心的圓。
鬱時在第一個爆裂聲響起的瞬間就已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她的魂力在周身展開成網,可她的視線被三層結界壁擋住了——擂臺與觀禮席之間隔著一道為了比試安全而設的防護結界,那結界此刻正瘋狂地閃爍,將外面的混亂與擂臺內部的局面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她看見鹿韭站在擂臺中央,四周的怪物正在朝她逼近,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那些黑色的黏液在怪物體表翻湧著,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她的魂力本能地起了一層排斥的震顫。
鬱時抬手,一掌劈在結界壁上。
銀灰色的魂力轟然炸開,結界壁劇烈搖晃,可沒有碎。
她聽到身後傳來塗山芊穗的喊聲,即墨淙的酒葫蘆砸碎了一隻試圖靠近的怪物的頭顱,九方清的冰劍斬斷了另一隻的肢節。
那些有準備的家族——鬱家、澹臺家、安陵家——動作快而整齊,弟子們按照訓練好的方案迅速散開,捕捉那些遊走的怪物碎片,鎖定尚未爆發的潛在目標,用神靈鈴或機械小人震盪捕捉。
可這一切都沒有讓鬱時回頭。
她的手掌又一次轟在結界壁上,這一次銀灰色的魂光中帶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結界壁上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擂臺上,鹿韭終於動了。
她伸手探入虛空,龍脊槍從儲物戒中自行彈出,烏黑的槍身裹著暗紅色的流紋落入她掌中。
槍尖接觸她掌心的一瞬間,整柄槍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如同遠古巨獸甦醒的低吟。
鹿韭將槍橫在身前,抬頭看著那些正在朝她聚攏的怪物,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啞而短,帶著一股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戾氣。
她的左眼在那一瞬間變了顏色。
黃金瞳的底色被一種沉沉的暗紅色取代,瞳孔深處那抹古老花紋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暗紅色的光從瞳心向外蔓延,將半隻眼睛染成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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