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韭低頭看著那隻白玉瓶,眨了眨眼。
她伸手把瓶子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裡面那團淡金色的液體在光線下流轉著細碎的光澤,像一捧被收起來的星塵。
她轉頭看向鬱時,把瓶子遞到她面前晃了晃:喏。天道送的婚禮。說能生孩子。
鬱時灰白色的瞳仁落在那隻瓶子上,耳尖的薄紅從方才就沒褪下去,此刻又深了一層。
她伸手把瓶子從鹿韭手裡接過來,妥帖地收進了袖中,動作沉穩而自然,像是收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物件。
她的視線落回鹿韭的方向,微微側過臉,與她對望。
周圍那些尚未散盡的目光和低語,她一概沒理。
她的聲音平淡而篤定,尾音卻被耳廓那點溫紅染得放輕了半分,多謝天道大人。
天道的光影在裂隙中滿意地晃了晃,像是完成了什麼心滿意足的大事。
祂的聲音從裂隙中傳出來,帶著一種本座功成身退的悠閒:行了,禮送到了。本座走了,你們繼續。
金色的裂隙緩緩合攏,那股蒼茫的氣息隨之收斂殆盡。
正殿重新被紅綢花燈和滿堂賓客的呼吸聲填滿,可所有人都還維持著方才那個姿勢沒動。
塗山芊穗在人群中嚥了一口唾沫,低頭對靈犬說:……孕子丹。她說了孕子丹。
即墨淙靠在柱子邊,把酒葫蘆緩緩舉起來灌了一大口,像是需要壓驚。
九方清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冰劍在鞘裡發出短促的嗡鳴。
鍾離連蹲在人群后面,滿臉通紅地把羅盤翻了個面。
安陵絨端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站在原地,看了看那隻被鬱時收進袖中的白玉瓶,又看了看鹿韭那張正仰著頭、一臉原來天道也挺會來事的坦蕩表情,把涼茶喝完了,放下杯子,低聲感慨道:這婚結的……天道都來送子。
鹿母柳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快步走到鹿韭面前,握住女兒的手,目光在那隻被鬱時收起的白玉瓶上流連了一瞬,臉上浮起一層複雜而明亮的紅暈。
她看著鹿韭那張渾然不覺的、還在想一半實力到底什麼時候能恢復的臉,又轉頭看了一眼鬱時——帝姬殿下那張清冷的面容上浮著一層極淡的、從耳尖蔓延到頸側的薄紅,可她的站姿筆直,坦然接受著滿場賓客投來的目光。
鬱時從柳氏手裡接過鹿韭的手,握進自己的掌心,把那隻被紅綢和金線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往身邊帶了半步。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清冷卻含著不易察覺的柔和,像是對待一座終於建成的城池那般鄭重:禮成了。
鐘聲從正殿外的青玉廣場上傳來,魂力風鈴被風催動著叮噹齊鳴,將滿堂的寂靜和喧譁一併融進了那片溫軟的午後日光裡。
十大家族的賓客們終於活過神來,賀喜聲重新響起來,熱熱鬧鬧地鋪滿了整座正殿。
紅綢在金紅色的光裡輕輕晃著,花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籠進了一層暖融融的、像是從天上漏下來的光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