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盆那日,鬱家主峰上空的天色變了三次。
第一次變化在清晨。
東面的雲海翻湧出淡金色的光,那光不是日出,而是從雲層深處滲出來的、像是被什麼力量從下方點亮了。
第二次變化在正午。
金色褪成了銀白,天穹正中裂開一道細長的縫隙,縫隙裡透出的光溫和而清澈,落在整座鬱家主峰上像一層透明的紗幕。
第三次變化在傍晚。
銀白的光中滲出了暗紅色的紋路,那紋路像是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脈絡,在天幕上緩緩鋪展、交織、收攏,最終在雲海的盡頭凝成了兩團模糊的光暈——一金一赤,像兩顆剛剛點亮的新星懸在天邊。
鬱家的人都仰著頭看天。
產房外面的迴廊上站滿了人。
鹿母柳氏在門口來回踱步,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已經被她擰成了麻花。
澹臺傷站在幾步開外,雙臂環抱,目光望著天幕上那兩團正在成型的光暈,面色從凝重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然。
他身後的澹臺家長老仰頭看了半晌,壓低聲音說了句那像是意脈,但比意脈還強,澹臺傷的拳頭慢慢攥緊又鬆開了。
塗山芊穗抱著靈犬蹲在廊柱下,靈犬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一動不動地垂著。
即墨淙站在她旁邊,酒葫蘆掛在腰間晃盪,可他沒有喝,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緊閉的產房門上。
九方清的冰劍橫在膝前,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劍鞘。
鍾離連蜷在角落的矮凳上,羅盤攥在手裡卻忘了看,耳朵尖比平時更紅了。
鬱時站在產房門口,銀白長髮束在身後,灰白色的瞳仁朝著門扇的方向,身形沒有動過。
門內偶爾傳來鹿韭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不太在意的淡。
約莫一個多時辰前,裡面隱約傳來她的話:還行,不太疼。
周圍接生的姑姑們想讓她用勁,又聽她慢悠悠地回了句:急什麼,本殿下覺得他們還沒準備好。
那語氣像在等一鍋水燒開。
從那之後,鬱時便一直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退開半步。
尋白和幾位鬱家姑姑在裡面忙了一整日,傍晚時分,門縫裡透出一道細微的哭聲。
先出來的是個男孩。
尋白將他裹進軟綢裡抱出來的時候,產房裡還亮著燭火。
他的頭髮是銀白色的,比鬱時的銀白更淺,像月光凝成的絲線貼在小小的頭頂上。
他睜開眼的時候,那雙眼睛是暗金色的——和鹿韭的黃金瞳如出一轍,只是顏色略深一些,像沉澱了更多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