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早上,曲筱綃被手機震動吵醒。不是鬧鐘,是財經新聞的推送彈窗——“曲氏集團股價開盤暴跌15%,傳旗下子公司涉供應鏈金融詐騙。”她揉了揉眼睛點進去,新聞寫得很剋制,沒有點名曲連傑,只說了“子公司前高管涉嫌違規操作”,但市場已經做出了反應。股價從開盤就一路往下,半小時內觸發了熔斷。
她放下手機,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曲父最怕的事終於發生了——紙包不住火。曲連傑的五千萬窟窿,銀行那邊還在查,但訊息已經漏到了市場上。她換了衣服出門,到公司的時候發現大堂裡多了幾個陌生面孔,看起來像是記者。保安在門口攔著,不讓進。她從側門繞進去,電梯裡有人在小聲議論:“聽說了嗎?曲總要賣總部大樓了。”“不會吧?那是曲家的根基。”“不賣怎麼辦?銀行抽貸,股價跌成這樣,不賣等著破產?”
曲筱綃沒有說話,一直盯著樓層數字。
到了工位,她先開啟電腦看新聞。財經版的頭條已經是曲氏了,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曲氏集團深陷債務危機”“前高管澳門豪賭欠債五千萬”“曲氏總部大樓或遭拋售”。她一條一條地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座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媽,你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曲母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你爸早上給我打了電話,說想見一面。”
“你答應了嗎?”
“沒有。我說店裡忙,週末再說。”
曲筱綃握著話筒,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起幾年前母親還在等父親回家的那些晚上,客廳的燈亮著,飯桌上的菜熱了又涼。現在父親想見她,她說不忙就是忙。不是報復,是不在乎了。
“媽,你還好嗎?”
曲母沉默了幾秒。“我沒事。這家店,是你給我打的基礎。它倒不了。”
掛了電話,曲筱綃站起來走到窗邊。從二十八樓看下去,樓下的記者還在門口蹲著,像一群等食的鳥。她想起安迪說過的話——“你爸怕你,因為你手裡有證據。”現在證據還在她手裡,但不需要她出手了。市場已經替他判了刑。
中午,安迪叫她過去。辦公室裡多了一個人——陸承安。他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也是曲氏的新聞。看到曲筱綃進來,他點了點頭,沒有寒暄。
“坐。”安迪指了指椅子,“我們聊聊曲氏的事。”
曲筱綃坐下,看著他們兩個人。“你們想聊什麼?”
“你手裡的證據,現在用不用?”安迪開門見山。
“不用。”曲筱綃說,“市場已經幫我說了。現在把證據交出去,最多是給新聞添一把火,改變不了什麼。”
陸承安合上電腦。“你爸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曲筱綃愣了一下。“他找你幹什麼?”
“他想賣總部大樓,問我有沒有買家資源。”陸承安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我沒答應幫他找,但我告訴他,如果要賣,不要賤賣。現在的市場情緒是恐慌的,等恐慌過去再出手也不遲。”
“他會聽你的嗎?”
“不會。但他會記得我提醒過他。”
安迪靠在椅背上。“你爸現在的處境,比你想象的糟。銀行抽貸,供應商催款,客戶在觀望。如果這個月內沒有新的資金進來,曲氏可能撐不過年底。”
曲筱綃沒有說話。她看著窗外的天際線,曲氏總部大樓是陸家嘴最早的一批寫字樓之一,母親當年在這棟樓裡跑上跑下,跟客戶簽了第一單合同。如今它要被賣了,不是被競爭對手打敗的,是被自己的兒子拖垮的。
“安迪姐,如果我爸的公司倒了,我媽會受影響嗎?”
“不會。他們的財產已經分割清楚了。你媽拿到的錢是現金,跟你爸的公司沒有關係。”安迪看著她,“你在擔心什麼?”
曲筱綃想了想。“我在想,如果公司倒了,那些員工怎麼辦。”
安迪和陸承安都沒有說話。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