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曲筱綃是被電鑽聲吵醒的。不是樓上裝修,是腦子裡那根弦一直在響。自從接手公司以來,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供應商有沒有催款,客戶有沒有流失,員工有沒有遞辭呈。今天也不例外。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二十多條未讀訊息,大部分是工作郵件,有幾條是22樓群的閒聊。最上面一條是邱瑩瑩發的:“今天第三家店試營業!誰有空來捧場?”下面關雎爾回了一個“我”,樊勝美回了一個“下午到”,安迪沒有回。曲筱綃打了一行字:“中午到。”
她起床洗漱,換了一件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今天不是見客戶,是去邱瑩瑩的店,不用穿得像去談判。出門前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青黑,嘴唇有點幹。這一個多月她瘦了不少,以前合身的褲子現在要繫緊一格皮帶。
新店在靜安區一條鬧中取靜的小馬路上,離“她生活”不遠。店面比第二家店又大了一些,大概四十多平,臨街,門口有一棵桂花樹。招牌還是原木色的,上面用金色字型寫著“瑩瑩咖啡”,下面多了一行小字:“第三家店。”
曲筱綃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十來個人。大部分是年輕人,拿著手機在拍照。邱瑩瑩在吧檯後面忙得腳不沾地,旁邊站著兩個兼職的女孩,一個在點單,一個在做咖啡。看到曲筱綃,邱瑩瑩只來得及揮了一下手,嘴型說了句“等一下”。
曲筱綃沒有排隊,站在門口看著。新店的裝修比前兩家講究——牆面是淺灰色的藝術漆,地面是水磨石,吧檯用實木打造,上面擺著一臺全新的三頭咖啡機。牆上掛著幾幅咖啡主題的插畫,角落裡有一張小小的閱讀桌,桌上放著一摞書和一瓶 dried flower。
邱瑩瑩變了。不是一夜之間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第一家店是個檔口,只能站著喝。第二家店有了幾張椅子。第三家店有了座位、書、花。每一家店都比前一家好一點,不多,但看得出她在進步。
“你的拿鐵。”邱瑩瑩端著杯子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今天太忙了,沒空給你做拉花。”
曲筱綃接過來喝了一口。“不用拉花,好喝就行。”
“好喝嗎?”
“好喝。”
邱瑩瑩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個月牙。
中午,曲筱綃在邱瑩瑩的店裡吃了簡餐。一份三明治,一杯美式。三明治是邱瑩瑩自己做的,麵包烤得脆脆的,裡面的雞肉很嫩。她吃著吃著,忽然想到一個事。
“瑩瑩,你的咖啡豆從哪裡進的?”
“雲南。一個做精品咖啡的供應商,我親自去考察過的。”邱瑩瑩在她對面坐下,“怎麼了?”
“能不能供應給曲氏?公司每個月的咖啡消耗量不小,以前都是隨便買的。我想換成一家的供應商,統一品質,還能壓價。”
邱瑩瑩愣了一下。“你是說……我的咖啡豆,供應給你們公司?”
“對。你願意嗎?”
“願意!”邱瑩瑩差點跳起來,“但我的量不大,價格可能沒有優勢。”
“沒關係。先做起來,量會大的。”
邱瑩瑩使勁點頭,點得下巴都快掉了。
下午,曲筱綃去了“她生活”。今天的店很安靜,活動區沒有人,休息區只有兩個客人在輕聲聊天。曲母在書架前整理書籍,看到曲筱綃進來,招了招手。
“媽,你今天沒活動?”
“週末不排活動,讓客人自己待著。”曲母把一本書插回書架,“你瘦了。”
“沒有吧。”
“有。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曲母轉過身看著她,“公司的事再忙,也要吃飯睡覺。身體垮了,什麼都沒了。”
曲筱綃在沙發上坐下。“媽,你今天怎麼不問我公司的事?”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曲母在她旁邊坐下,“我問多了,你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