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早上,曲筱綃坐在書桌前,手裡捏著周總監給的那張名片。沒有公司名,沒有職位,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她昨晚把名片夾放回抽屜之前,又拿出來看了好幾遍。不是不敢打,是沒想好怎麼說。
“你好,我是周總監介紹的”——不能這麼說。周總監說了,不要報她的名頭。那怎麼說?“你好,我是一家公司的負責人,想找你聊聊品牌諮詢”——太籠統,對方每天接幾十個這樣的電話。“你好,我看了你做的案例”——她昨晚確實搜過這個人的案例,但只看了幾篇,不夠熟。
她放下名片,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回到書桌前,又拿起來看了看。這個人是周總監的朋友,能做品牌諮詢,說明他懂品牌、懂傳播、懂怎麼讓一個公司被看見。她需要這樣的人。因為曲氏的問題不是產品不行,是沒人知道它行。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那串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接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年輕也不老,像四十歲出頭。“你好,我是陳遠。”
“陳先生您好,我是曲筱綃。我是在……”她停了一下,“我是經人介紹,想跟您聊聊品牌諮詢的事。”
“誰介紹的?”他沒有問“哪個朋友”,直接問了具體的人。她想起周總監說的話——“如果你說了,他會看我的面子。不看你的。”她決定不說。“一個朋友。她說您的案例做得很好,建議我直接聯絡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那你怎麼知道我的案例?”
“我昨晚查了。您給一家母嬰品牌做的全案,從視覺到傳播到渠道,三年內翻了四倍。您給另一個老字號食品做的年輕化改造,第一年就拉回了百分之三十的流失使用者。”她頓了頓,“您做的不是包裝,是讓品牌重新說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一下。“你做了功課。那你做什麼的?”
“曲氏集團。實體制造,過去幾年品牌老化嚴重。我需要幫它重新找到說話的方式。”
“曲氏?”他的聲音有了變化,“你接手的那家公司?”
“您知道?”
“看你上週的發言影片。”他說,“你今天下午有空嗎?面聊。”
曲筱綃握著手機,心跳快了一拍。“有空。”
“兩點,我工作室。地址發你。”
掛了電話,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今天是個晴天,從窗戶看出去能看到梧桐樹的影子在風裡晃。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名片,把它放回名片夾。第一通電話,沒有報周總監的名字,沒有說太多廢話,約到了面談。不是因為她說得好,是因為她做了功課。她在心裡記下來:以後打每一個電話之前,都先查對方做了什麼。
下午兩點,曲筱綃準時到了陳遠工作室的地址。在靜安區一條弄堂裡,一棟老洋房的二樓。推門進去,裡面不像傳統辦公室——沒有前臺,沒有格子間,只有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幾排書架,牆上掛滿了不同品牌的方案板。陳遠比她想象的年輕,三十五歲左右,穿著一件灰色T恤,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頭髮有點長,像是忘了剪。他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和幾個資料夾。
“坐。”他沒有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看了我的案例,我也看了你的發言。”
“您覺得怎麼樣?”
“你說你不裁員,臺下有人鼓掌。”他合上電腦,“那一段我看了兩遍。你知道為什麼有人鼓掌嗎?”
“因為我做了他們不敢做的事。”
“不對。”陳遠靠在椅背上,“是因為你做了他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不裁員,不是因為你心軟,是因為你知道,人都走了,公司就剩一個殼了。你跟他們不一樣。”
曲筱綃看著他。“那您願意接我的案子嗎?”
陳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桌上拿起一個資料夾,推過來。曲筱綃翻開一看,裡面是幾頁手寫的筆記——他的字有點潦草,但內容很清晰。第一頁寫著:“曲氏品牌現狀診斷:品牌認知老化、目標客群模糊、傳播渠道單一。”第二頁寫著:“建議方向:重新定義品牌核心價值、聚焦25-35歲城市女性客群、建立內容傳播體系。”第三頁是時間表,分三個階段,每個階段都有明確的里程碑。
“我昨晚寫的。”他說,“你先看。覺得方向對,我們再談合作。覺得不對,你走,我不留。”
曲筱綃一頁一頁地翻完,合上資料夾。“方向對。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