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早晨,霧氣很重。窗外的梧桐樹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色的背景裡顯得格外清晰。曲筱綃醒來的時候,窗外還沒有完全亮透,只有一層稀薄的白光從窗簾邊緣滲進來。她翻了個身,把手伸到手機的位置,按亮了螢幕——七點四十二分。她很少在週末這麼早醒,但今天醒了之後也沒有想再睡回去的慾望。
她起來,披了一件外套走到窗前。玻璃上凝了一層細細的水珠,她用手指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透過那道痕跡她看到樓下的路面上泛著一層溼潤的光,像是昨夜下過一場極細的雨,小到沒有聲音,只在路面留下了一層均勻的潮意。
她洗漱完,換了衣服,沒有吃早飯就出門了。空氣溼潤而涼,帶著一種泥土和枯葉混合的氣味,像是冬天把秋天最後一點痕跡壓進地面之後,散發出的餘息。她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上人不多,遠處一輛灑水車正在緩慢地開過來,噴出的水霧在空氣中形成一道淡薄的弧線,在晨光裡停留片刻便散開了。她在路邊站定,等它過去,然後繼續走。
她去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一個青菜香菇,一個鮮肉——和一杯豆漿,用紙袋裝著走回家。路上她邊走邊吃了一個,另一個留著放在了廚房檯面上,打算等會兒再吃。吃完那個包子的時候她站在廚房窗邊,透過窗看到樓下那隻灰白色的貓又出現了,蹲在昨天那個臺階上,姿勢一模一樣,尾巴繞到前面搭在爪子上,看著街對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那個位置本身就是它的目的地。她在窗邊站了一小會兒,沒有刻意等它離開,只是看著它保持著那個姿勢,然後轉身離開了窗邊,去洗漱。
上午她在房間裡待了一段時間,沒有特別做什麼事,只是把衣櫃裡幾件掛得有點歪的衣服重新掛正,把書桌上那幾支筆按照長短排了一下,又開啟冰箱看了一眼——那盒母親做的紅燒肉還在,她決定今天中午把它熱了吃掉。她開啟灶臺的火,把紅燒肉倒進小鍋裡,用小火慢慢加熱。肉塊在湯汁裡微微翻滾,醬色沿著鍋壁緩緩滑動,油光被熱氣蒸出一層薄亮。她站在灶臺邊等了一會兒,拿筷子夾了一塊嚐了嚐,然後關掉火。
吃完午飯之後,她窩在沙發裡看了一會兒書,是一本她翻了很多次但始終沒有讀完的小說,今天也沒有多讀幾頁,只是翻到了之前折角的地方,又往前翻了幾頁,很快就合上了書頁。她坐在那裡,窗簾半拉著,光線透過布料變得柔和。
下午,她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那盒紅燒肉,我今天中午熱了吃了。”母親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大約半小時,才回了一句:“那你晚上不用再做飯了。”她沒有再回,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傍晚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她又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窗玻璃上的水汽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淺淺的水痕。遠處的樓宇亮起稀稀疏疏的燈光,像是有人陸陸續續回到屋子裡,在冬日的夜晚把自己安頓下來。她看了很久,久到燈光多了幾盞,久到窗玻璃上的水汽徹底幹了,才轉身離開窗邊。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站在窗前看過這麼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