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也沒空。”高育良說。“達康，你有事，現在說。”
李達康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種精明的審視。
“我想說，你今天很不一樣。”李達康說。他的聲音放低，只有兩人能聽見。“以前開會，你很少首接頂回去。你講究的是平衡，是妥協，是大家都過得去。今天你把呂州的專案摁死了，把老鄭的臉打了，把明輝省長的臺階拆了。育良，你是真想整頓，還是在做戲？”
高育良看著李達康。他看了大概兩秒鐘。
“達康，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像做戲。”李達康說。“但做戲也好，真做也好，你得想清楚。你把所有人的臺階都拆了，你就成了臺階。沙瑞金來了，第一個踩的就是你。”
高育良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很硬的東西。
“我等著他踩。”高育良說。“但在我被他踩之前，先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乾淨。達康，你要是想幫忙，就幫我盯著京州的專案。你要是想看戲，就站遠點，別濺一身血。”
他說完，轉身走了。
李達康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敲了敲，沒有說話。
季昌明從會議室出來，走過李達康身邊，停下腳步。
“達康書記，看什麼呢？”季昌明問。
“看一個人。”李達康說。
“看懂了？”
“沒懂。”李達康合上筆記本，插進兜裡。“但很有意思。漢東這潭水，可能要渾一陣子了。”
季昌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走廊盡頭。那裡空無一人，只有一扇門，開著一條縫。
“渾水好摸魚。”季昌明說。
“渾水也容易淹死人。”李達康說。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走了。
走廊裡安靜下來。保潔員走過來，開始收拾會議室的杯子。她把高育良用過的茶杯拿起來，看了看裡面的茶水。
茶葉沉在杯底，碧綠，沒有動過。
她把杯子倒進垃圾桶，茶葉和茶水一起流下去。
高育良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檔案。
門響了。小白探頭進來：“高書記，老鄭部長來了，說想跟您單獨聊聊。”
高育良抬起頭。
“讓他進來。”
小白側身，老鄭走進來。他的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上掛著笑，但笑容很乾。
“育良書記，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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