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站在那兒。沒動。
他手裡還攥著那份問話記錄。紙邊捲了，被他捏出印子。
高育良看著他。眼神很靜。像深潭。潭底沉著東西。
“侯局長。我問你。你進公安系統幾年了？”
侯亮平愣了一下。他沒料到高育良問這個。
“三年。”
“三年。”高育良點點頭，“三年。你在最高檢待了三年。辦過幾個基層的案子？”
侯亮平張了張嘴。嘴很乾。
“我……我辦過……”
“別數了。”高育良打斷他，“我替你數。你在最高檢，辦的是省部級。大案。要案。專案。你坐在辦公室裡，看材料，寫報告，提審。你下過鄉嗎？你進過村嗎？你親眼見過老百姓怎麼過日子嗎？”
侯亮平的臉漲紅了。
“高書記。我查案，憑的是證據。不是……”
“憑證據？”高育良冷笑了一聲。笑聲很短，像刀鋒劃過玻璃。
“你憑證據？那你告訴我，你找祁同偉問話，證據呢？線索呢？立案通知書呢？你什麼都沒有，就把一個省公安廳長叫到辦公室，拍桌子瞪眼。你這叫查案？你這叫審訊！”
侯亮平的手在抖。問話記錄紙嘩嘩響。
“我有線索……”
“什麼線索？”高育良逼近一步，“山水集團？高小琴？趙瑞龍？這些名字，漢東官場誰不知道？你拿著這些名字，去找祁同偉，讓他自證清白。他證什麼？證他沒去過山水莊園？證他不認識高小琴？證他跟趙瑞龍沒吃過飯？”
他盯著侯亮平的眼睛。
“侯局長。我來告訴你，什麼叫證據。證據是銀行流水。是轉賬記錄。是合同文字。是簽字畫押。不是風言風語。不是道聽途說。不是你覺得他有問題，他就得給你交代。”
侯亮平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椅子腿上。椅子發出一聲輕響。
高育良沒停。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問話記錄。掃了一眼。
“你問他，去年三月十五號，你在哪兒。他說在省廳開會。你問，誰證明。他說有會議記錄。你說，會議記錄可以偽造。”
高育良把記錄拍在桌上。啪的一聲。
“侯亮平。我問你。如果會議記錄可以偽造，那你的問話記錄，是不是也可以偽造？你寫的每一個字，是不是也可以編？”
侯亮平的臉白了。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我……我不會……”
“你不會？”高育良的聲音陡然提高，“你剛才怎麼說的？你說，祁同偉，你老實交代。你說，抗拒從嚴。你說，我們有的是時間。這些話，是一個檢察官該說的嗎？這是一個法律工作者該說的嗎？”
他指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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