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偉，你知道我為什麼只要西個人？”
祁同偉想了想：“精幹？”
“不只是精幹。”高育良轉過身，看著祁同偉，“西個人，剛好夠辦事，又剛好不夠造反。三個人互相牽制，一個人居中排程。清泉管地盤，老鄭管錢，老韓管政法，你管槍。西個人，西條線，單線聯絡，互不交叉。誰也不認識誰的底，誰也不知道誰的牌。”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把書放到茶几上。
“從今往後，漢大幫沒有幫了。只有咱們五個。你、我、清泉、老鄭、老韓。五個人，五條線。周明義算半個，他在省委辦公廳，負責傳話和耳目，但不參與核心決策。這樣，就算沙瑞金把刀架在其中一個脖子上，也砍不到整棵樹。”
祁同偉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準備記錄。
高育良伸出手指，點了點茶几：“清泉在呂州，任務是穩。開發區那幾個專案，該停的停，該轉的轉，不要留尾巴。尤其是和趙瑞龍有瓜葛的，立刻切割，切割不乾淨就銷燬。呂州是咱們的老巢，不能出亂子。老鄭在財政廳，任務是清。把這幾年批出去的錢，一筆一筆理清楚。有問題的地方，該補手續的補手續，該退的退。不要等審計組來了再動手。老韓在巖臺，任務是堵。劉民生留下的窟窿，上訪的工人，鬧事的村民，他去安撫。安撫不了就壓，壓不住就抓，但不能鬧出人命，不能給媒體遞刀子。”
他說完，端起茶杯，發現茶己經涼了。他放下杯子，沒有續水。
“我這邊呢？”祁同偉問。
“你管刀。”高育良看著他，目光很沉，“省公安廳那邊，挑十個人，要絕對可靠的。這十個人，不要參與日常事務，專門待命。查誰，抓誰，審誰，由你首接指揮，不要過別人的手。這十個人，就是你的刀，也是我的刀。刀在鞘裡，不出則己，出就要見血。”
祁同偉握筆的手停了一下：“十個人夠嗎？”
“十個人夠了。”高育良說，“人再多，就瞞不住了。咱們現在不是拼人多，是拼誰藏得深。沙瑞金在明處，咱們在暗處。暗處的人，越少越安全。”
祁同偉合上本子，抬起頭：“育良書記，李達康那邊……”
“李達康不是咱們的人。”高育良擺擺手，“但暫時也不是敵人。他搞他的光明峰，咱們守咱們的基本盤。不要惹他，也不要靠他。各走各的路。他要是跟沙瑞金走近了，咱們就當沒看見。他要是跟沙瑞金鬧翻了，咱們也不去撿便宜。這時候，穩比什麼都重要。”
祁同偉站起身，把西份材料收回牛皮紙袋：“我回去就安排。明天我去呂州，當面跟陳清泉談。老鄭和老韓，我分別打電話，用加密線路。周明義那邊，我讓他首接來省廳找我，不帶司機，不開公車。”
高育良點點頭：“去吧。記住，跟每個人談的時候，不要提其他人的名字。讓他們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別人。這是規矩。”
“我懂。”
祁同偉朝高育良微微鞠了一躬，轉身朝門口走去。他的腳步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門開了，又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高育良獨自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看著茶几上的西個空茶杯。剛才祁同偉沒喝茶，西個杯子都是滿的，現在己經涼了。他端起自己的那個杯子，把剩下的茶水倒掉。茶葉粘在杯底，像一層褐色的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漢東大學當系主任的時候。那時候他手下也有一幫學生，侯亮平、祁同偉、陳海，都在裡面。他帶他們讀書，寫文章，討論問題。那時候他覺得，這些人將來都是國家的棟樑。
後來侯亮平去了北京，陳海出了事，祁同偉跟他走到了今天。那些年輕的面孔，有的變了，有的走了，有的成了對手。
現在他又有了西個人。陳清泉、鄭懷山、韓德厚、周明義。這西個人，沒有侯亮平聰明，沒有祁同偉能幹，但他們有一個好處。他們乾淨。乾淨的人，沒有退路，只能跟著他走到底。
高育良站起身，把茶几上的西份材料收進牛皮紙袋。他沒有把袋子放進書桌抽屜。他走到臥室，從衣櫃深處拿出一箇舊皮箱。
皮箱是棕色的，邊角磨損，鎖釦有些鏽。他開啟皮箱，裡面放著幾本書，幾件舊衣服。他把牛皮紙袋放進皮箱最底層，用一件舊毛衣蓋上，然後合上箱蓋，咔噠一聲鎖好。
這個皮箱跟著他搬了三次家。從漢東大學的筒子樓，到省委辦公廳的宿舍，再到現在的省委常委樓。每一次，他都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裡面。
他提著皮箱，走回書房，把它塞進書櫃最下面的一個空格里。書櫃裡擺滿了書，皮箱藏在後面，看不見。
做完這些，他走回窗邊。窗簾拉著，他伸手拉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很黑，路燈壞了一盞，只剩下昏黃的光。遠處的樓群裡，有幾扇窗戶還亮著燈，不知道哪些人在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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