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來的時候，高育良正在書房裡翻一份舊報紙。
報紙是三個月前的《漢東日報》，頭版登著趙立春赴京任職的訊息。高育良沒有看那篇報道，而是看第西版右下角的一則簡訊。簡訊很短，說的是省農業廳推廣抗旱新品種的成效，署名是林振華。
門鈴響了。高育良放下報紙，起身開門。
祁同偉站在門口，手裡沒有拎東西，只拿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他進門後，把檔案袋放在茶几上，沒有坐下。
“育良書記，最近遞話的人太多了。省廳那邊，有三個副廳長想請您吃飯。農業廳、教育廳、衛生廳，都有人透過老鄭和陳清泉傳話。京州、呂州、巖臺，下面也有不少人，說想彙報思想。”
高育良走回書桌前，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陳清泉上次帶來的龍井，泡了三道，味道還留著。
“彙報思想？”高育良放下杯子，聲音很平，“以前怎麼不見他們彙報？”
祁同偉笑了笑，笑容裡有些無奈：“以前趙書記在，沙書記沒來，他們覺得兩頭都有主，不用急著選。現在趙家那邊越來越臭，沙書記那邊又整得太猛，他們慌了。覺得您這邊穩，想靠過來。”
高育良沒有笑。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簾拉著，他伸手拉開一條縫，往外看。院子裡很靜，路燈還亮著，地上落了一層梧桐葉。
“同偉，你去告訴老鄭和陳清泉。”高育良轉過身，看著祁同偉，“從明天起，凡是遞話想靠過來的，一律不要往我這兒領。不是不見，是時機不對。現在誰往咱們這兒湊，誰就是靶子。沙書記的眼睛盯著，趙家的人也在盯著。咱們不能成了風口上的豬。”
祁同偉點點頭：“我明白。那這些人……”
“要篩。”高育良走回沙發前，坐下，“你讓老鄭和陳清泉去辦。不要問他們願不願意跟咱們，要問他們幹了什麼。查三年，查五年，查他們經手的專案，查他們家的銀行流水，查他們身邊人的口碑。手腳不乾淨的，不要。跟趙瑞龍有深牽連的，不要。做事毛毛躁躁、愛出風頭的，也不要。剩下的，再談。”
“標準定這麼高，能剩下幾個？”
“剩不下幾個，才是好事。”高育良的聲音不高，但很硬，“咱們現在不是開山門收徒弟，是搭班子。班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班子精了，才能幹事。你記住，寧缺毋濫。哪怕最後只剩三五個人，只要這三五個人是鐵打的，就比三十個牆頭草強。”
祁同偉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我明天就安排。”
“去吧。查人的事，你親自盯，不要讓下面的人亂來。”
祁同偉輕輕帶上門，走了。高育良獨自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份報紙。他伸手把報紙翻過來，看著林振華的名字，看了一會兒。
三天後，中午。省委機關食堂。
高育良端著餐盤，在人群中找座位。食堂很大，能坐幾百人，中午人最多，熙熙攘攘。高育良穿著普通，沒有坐小灶，而是和普通幹部一樣排隊打飯。
他端著盤子，走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前。桌上己經坐了一個人，正低頭吃飯。
那人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穿一件淺藍色的舊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面前的餐盤裡只有一葷一素，一碗清湯。他吃得很慢，一手拿著筷子，一手拿著一個小本子，邊看邊吃。
高育良在他對面坐下。
那人抬起頭，看見是高育良，愣了一下，趕緊放下筷子和本子，想站起來。
“坐著。”高育良擺擺手，“老林，吃飯就吃飯，不用起來。”
林振華有些侷促，半邊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敢全坐實。他是省農業廳副廳長，但在省委副書記面前，還是緊張。
高育良把自己的餐盤放下，裡面也是一葷一素，一碗米飯。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嚼，嚥下去。
“你那個本子，記的什麼？”高育良問。
林振華低頭看了看本子，說：“抗旱種子的推廣資料。幾個試點縣的出苗率、成活率，還有農民的反饋。我習慣隨身帶著，有空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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