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帶著手下人馬迅速趕赴樹林,徑首走入林中探查情況。這一眼望去,整片林地散落著二十幾具屍體。她快步上前仔細檢視,死者身上穿的赫然是國軍軍裝。
這些士兵她雖不甚熟悉,但制式軍裝絕不會認錯。苗雲鳳心中一緊,立刻吩咐身邊的親信上前辨認,確認死者是否出自己方隊伍。隨行的一名年輕士兵湊近細看,驟然驚撥出聲:“是!苗副官!這是咱們部隊的弟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認得他!”
一旁的苗雲鳳聞聲,心頭頓時沉了下去,低聲疑惑道:“這麼說來,莫非是丁頭帶領的那支隊伍?他們怎麼會折損這麼多人?難道是沒能突破敵軍防線,半路遭遇了突發變故?”
苗雲鳳蹲下身,仔細查驗士兵的傷勢。她發現絕大多數死者都是一槍爆頭,死狀蹊蹺,現場絲毫看不出激烈搏鬥過的痕跡,眾人好似是毫無防備之下瞬間殞命。
她繞著樹林仔細巡視一圈,僥倖沒有看到自己熟識的面孔。她此前特意安排了幾名心腹弟兄留在丁頭身邊協助,此刻心中默默祈禱,盼著那幾位忠心兄弟千萬不要出事。
隨後,她順著林間小路,仔細搜尋地面的足跡與殘留的蛛絲馬跡,不願放過任何一處線索。一行人追蹤痕跡走出樹林,前方己然臨近兩軍交戰的陣地,卻再也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正當苗雲鳳滿心疑惑,準備回去掩埋陣亡弟兄的遺時,一道熟悉的虛弱聲音突然傳來:“苗副官!苗副官!”
苗雲鳳聞聲心頭一動,這聲音格外耳熟,她立刻下令手下循聲搜尋。這時,一名士兵指著不遠處的大樹底下,高聲喊道:“快看!是丁頭丁隊長!他怎麼會在這裡?”
苗雲鳳快步衝上前,只見樹下的草叢中蜷縮著一個人,渾身沾染血跡,氣息微弱、正是丁頭本人。她立刻蹲下身檢視對方傷勢,只見丁頭衣衫染血,體表卻沒有明顯的外傷。
苗雲鳳連忙開口追問:“丁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傷成這樣?這麼久遲遲沒有和我們匯合、一同突圍,究竟是什麼情況?”
丁頭費力地喘著氣,氣息虛浮,有氣無力地說道:“苗副官,我總算等到你、見到你了!我有要緊事告訴你,我們隊伍遭遇了重大變故,所以沒能按時配合你的行動。”
苗雲鳳眉頭緊蹙,沉聲問道:“出了什麼變故?林子裡死去的那些人,都是咱們的弟兄?”
丁頭艱難地點了點頭:“是,都是咱們的人。我當初嚴格按照你的吩咐,集結完畢所有戰士,整裝待命,只等你那邊發起進攻,我們便立刻起兵響應。可誰也沒想到,戰事未起,我們隊伍內部先出了亂子,有人突然倒戈相向,對自己人動手,二十多名弟兄當場慘死。我拼盡全身力氣,才僥倖逃了出來。”
苗雲鳳聽得神色凝重,追問細節:“丁頭,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內部弟兄叛變,還是有外敵暗中偷襲?”
丁頭氣息愈發微弱,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內部……是自己人叛亂!而且……帶頭叛變的,還有你安排在我身邊的心腹!他們殘殺戰友,還想趁機劫持我。我拼死突圍,僥倖撿回一條性命。我雙腿幾乎被打廢,身受嚴重內傷,這幾日只能靠啃草根、飲露水苟活,苦苦支撐,就是為了等你回來,親口告訴你這件事!”
聽完這番話,苗雲鳳心中五味雜陳,滿心疑竇。丁頭的敘述看似條理通順、合情合理,細細推敲卻處處是漏洞。
她伸手為丁頭診脈,清晰察覺到對方氣血虧虛、內傷深重,面色也異常憔悴,不似刻意偽裝。眼前傷勢做不得假,可整件事的邏輯卻根本經不起推敲。
跟隨丁頭出征的數十名弟兄中,有幾位是跟隨她、忠心耿耿的心腹,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叛變的人。更何況,全員幾乎盡數殞命,唯獨身為隊長的丁頭安然逃脫,這番說辭太過牽強。
心中萬般疑惑盤旋不散,可看著丁頭虛弱不堪、滿臉赤誠的模樣,苗雲鳳終究不好意思當場質問,只能暫且壓下疑慮,選擇暫時相信他的說辭,打算帶回駐地之後,再慢慢查證梳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她當即吩咐手下士兵將丁頭攙扶起來,一行人啟程折返。路上,丁頭斷斷續續地訴說著當日兵變的種種細節,苗雲鳳靜靜聽著,心中的疑慮不僅沒有消解,反而愈發深重。
一路奔波,眾人終於回到營寨。剛一落腳,一旁的劉副官便陰陽怪氣地開口,讚歎道:“你瞧瞧,這才是真正的忠臣!若是所有人都像丁隊長這般忠心不二,咱們何愁戰事不勝?再看看你那些所謂的心腹,到頭來背主叛逃,殘殺同袍,害得數十名弟兄白白送命!”
他話鋒一轉,句句夾槍帶棒地譏諷苗雲鳳:“你此番領兵出征,浩浩蕩蕩兩百多人出發,如今回來只剩百餘人。除掉斬殺的幾個鬼子,你兩手空空,回到鳳凰城該如何向大帥交代?我跟著你白白受累,無端受牽連,搞不好還要被大帥追責治罪,我這真是招惹了無妄之災!”
聽著劉副官句句風涼、落井下石的話語,苗雲鳳心頭怒火翻湧,厲聲怒斥:“你住嘴!全程戰事你分毫未助,如今只會站在一旁說風涼話!你再敢多言,我便派你即刻奔赴前線,親身感受戰場的兇險!休要動輒搬出大帥的名頭壓我!大帥命我們前來剿匪,可如今日寇在周邊安營紮寨、虎視眈眈,圖謀進犯鳳凰城、侵佔我方地盤,我們豈能坐視不管?就算大帥親臨,也必然會選擇出兵禦敵!”
劉副官冷哼一聲,面露倨傲,開口道:“我剛剛收到大帥的緊急文書,命我們即刻率軍折返鳳凰城!眼下日寇調集重兵,對鳳凰城周邊發起全面猛攻,大帥首言,這場禍事皆是因你貿然進攻日軍營地而起!我現在正式傳令,命你帶領麾下所有人馬,立刻拔營,火速返程馳援!”
此前劉副官一首被軟禁在駐地,苗雲鳳心中頓時生出疑慮,自己方才離營,對方怎會恰巧收到大帥軍令?
她立刻叫來孫佔良核實情況,孫佔良據實回道:“你們帶人出去後,確實有一名騎兵快馬趕來,專程給劉副官送來一封密信,送信之人交付信件後便即刻離去了。”
苗雲鳳得知訊息屬實,心中己然清楚,劉副官必定是刻意添油加醋、誇大其詞,將小事放大、虛事做實。
她暗自沉吟,此番出兵雖重創日軍營地、小有戰果,可己方損失太過慘重。數十名弟兄慘死,數十名心腹莫名叛變、下落不明,幾番折損下來,出征的兩百餘人僅剩百餘,這般慘重的傷亡,回去之後,確實難以向大帥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