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鳳剛趕回回春堂,入目便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懸於門楣的牌匾轟然墜地、碎裂不堪,細看痕跡便能發現,牌匾是被機槍掃射硬生生打落的。尋常歹徒只會手持棍棒槍支打砸,這般動用機槍肆意破壞,顯然是正規軍蓄意為之,不用多想,必然是八姨太和劉副官暗中安排的手筆。
此前母親被擄一事至今疑點重重,懸而未決。她始終沒能查清當初擄走母親的究竟是哪一支隊伍,也分不清對方是刻意假扮軍人作祟,還是真正的軍方人馬。最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母親當初為何會被輾轉帶到日本軍營?
一樁樁、一件件未解的懸案,死死縈繞在苗雲鳳心頭。暗處始終有人處心積慮針對她,步步緊逼,可她至今都查不出對方的真實身份。
苗雲鳳彎腰伸手,輕輕托起一塊碎裂的牌匾殘片,殘片上赫然留著一個完整的“春”字。
望著這個字,她沉寂紛亂的心底驟然湧上一股暖流。人這一生,只要敢於奮鬥、勇於拼搏,永不認輸、熬過風雨陰霾,春日曙光終會如期而至。
轉瞬之間,滿腹煩悶盡數消散,心底重新燃起了堅定的希望。
她抬步,大步流星走進屋內。屋內的景象比外邊更加悽慘,藥櫃盡數被粗暴推倒,琳琅滿目的藥材、藥品散落滿地,狼藉不堪。看著苦心經營的藥堂毀於一旦,苗雲鳳心中滿是心疼與惋惜。
就在這時,屋內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最先快步走出來的是老田,他一看見苗雲鳳,瞬間紅了眼眶,帶著濃重的哭腔哽咽道:“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咱們的藥堂……被人徹底砸了!”
緊隨其後的是老蘇、龍天玉,最後走出屋門的,是她的母親萬幸娟。
萬幸娟看見女兒的那一刻,再也繃不住強忍的情緒,熱淚洶湧而出,快步撲了上來。苗雲鳳連忙伸手緊緊抱住母親,柔聲安撫,扶著她安穩落座。
在場眾人皆是滿臉沮喪、神色頹然,氛圍壓抑到了極點。
唯有苗雲鳳斂去心頭傷感,刻意抬高聲線,沉穩安撫眾人:“你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做什麼?不過是砸了些桌椅物件、藥材牌匾罷了。只要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無傷無恙,便不算什麼大事。東西毀了,我們可以重新置辦、從頭再來。”
“等下大家仔細收拾整理,無用的殘碎雜物盡數清理丟掉,不必太過可惜。牌匾壞了便重新雕琢製作。我就不信,這群歹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肆意搗亂,欺壓到底!”
老蘇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無奈與憤懣:“小姐,咱們這回春堂從來就沒安穩過!日復一日風波不斷,麻煩纏身。上次夫人被無端擄走的事情還沒徹底平息,眼下又遭遇這般打砸。到底是誰心腸這般歹毒,次次盯著我們針鋒相對、趕盡殺絕?”
苗雲鳳抿緊雙唇,眼底掠過一絲自責,緩緩開口:“所有禍事,根源都在我身上。是我在外剛首,捲入了太多紛爭是非。若是我安守家中、不問世事,安穩行醫度日,家人也不會接連遭受牽連,受盡這般委屈。”
她話音剛落,一道陰冷突兀的聲音驟然從門口傳來。
“你就算安安分分守在家裡,也根本別想安穩度日!你自己在外西處樹敵、招惹禍端,到頭來,憑什麼連累我們金家跟著遭殃,落得家毀堂砸的下場?你還有臉踏進這個家門?”
苗雲鳳聞聲轉頭望去,不知何時,金振南與金夫人己然站在殘破的院門口。
此刻整座藥堂前後門盡數被砸得破損變形,就連通裡院的小門也被徹底損毀。顯而易見,金振南早就知曉藥堂被砸一事,今日特意前來,不知是冷眼旁觀看熱鬧,還是專程趕來興師問罪。
苗雲鳳心底冷笑。這一方宅院土地,是她與母親的安身之所,和金振南毫無干係。就算盡數被毀、砸成粉末,也輪不到他前來置喙、假意心疼。
她抬頭,冷眼斜睨著金振南,神色淡漠又疏離。
金振南見狀,嘿嘿冷笑兩聲,帶著幾分譏諷與傲慢開口:“我早就說過,有我護著你,你才能平安無事。你總覺得自己本事了得、無人能及,可你在大帥府的所作所為,我全程看在眼裡。憑你那點微薄本事,到頭來還不是被人死死拿捏,抬不起頭?”
“你也就只能在我面前裝裝樣子、肆意顯擺罷了,真到了大帥府那種是非之地,根本不值一提!別以為頂著個苗副官的名頭就目中無人,論在帥府的底氣和地位,你根本比不上我!你也親眼見過,八姨太待我何等敬重優待。我本想憑實打實的實力讓你服氣,可你偏偏固執己見,一意孤行折騰你那點醫術,半點不懂官場人情世故!”
看著百般挑事、陰陽怪氣的金振南,苗雲鳳心底怒火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