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現在不往外拿,事情就還有迴旋的餘地。給人治病,她不得不使用通絡針,可若是讓她專門展示,她就有些不情願了。通絡針是用來治病的,不是用來展示的,更不是用來揚名立萬的。
她正這般思忖著,對面的孔凡依便一個勁兒地朝他擠眼努嘴,還不住地點頭示意。苗雲鳳打心底裡不情願去參加什麼勞什子慶功會,這叫什麼事兒?於是她首接表態道:“沒什麼必要辦慶功會。我只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廝,偶然治好了段執政的病,純屬巧合。我用的針,也只是普通的針,諸位不必多想。”
說完這幾句話,他心裡才漸漸平靜下來。他暗自思忖,自己絕不能為了貪圖名利,壞了手頭的大事。
他這話一齣,肖大夫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而孔大夫臉上的神情卻有些古怪,竟透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肖大夫把頭一扭,語氣帶著幾分慍怒說道:“好好好!小哥連這麼點面子都不給我們京城西大名醫,我算是徹底服了!我們不過是想親眼看一看那針,這有什麼好忌諱的?不光是我,另外兩位神醫也想一見,還有幾位相熟的朋友,也都想一睹這神針的廬山真面目。小哥既然不願意,那我也不強求了,罷了,我這就告辭!”
他一說要走,孔大夫趕緊賠著笑上前打圓場:“哎喲,肖大夫,讓您白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趕明兒我瞧見小哥的針,一定好好跟您細說端詳。”
肖大夫冷哼一聲,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往外走。苗雲鳳心裡清楚,今日這般,算是得罪了肖大夫,心裡難免有些歉意,可她重擔在肩,絕不能因小失大。寧可得罪眼前人,也萬萬不能張揚,更不能去參加那樣的慶典。
送走肖大夫後,孔大夫折返回來,臉上滿是興奮,對著苗雲鳳連連點頭:“對對對!小哥,你這決定太正確了!我今日請你來,本就是想和你好好探討醫術。其實你的針,我先前己然見識過,那絕對不是尋常凡物。想必你還不知道,鳳凰城有個金家,他們祖上便流傳著一種奇針,名為通絡針。這通絡針我素來只聞其名,從未見過真容,可你手中的這針,實在奇特得很。首先它的色澤就絕非尋常金屬色,我瞧著,倒像是用某種骨頭磨造而成的,不知實情是不是如此?”
字字句句間,都藏著想再仔細瞧瞧那針的心思。苗雲鳳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在人家府上做客,對方又是衝著探討醫術把我請來,這般再三提及,我也實在不好再拒絕。他緩緩抬手伸入懷中,取出那支針包,又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根針——正是那通絡針中的一根。
孔大夫見狀,立刻伸出雙手,鄭重地將針接了過去,把針捧到眼前細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圓。他用右手輕輕捏起那根針,在眼前晃了晃,緊接著竟突然抬手,將針扎進自己的左臂,手指還緩緩捻動起來。
這一舉動把苗雲鳳嚇了一大跳,她急忙出聲:“孔大夫,你、你這是做什麼?”
孔大夫閉著眼睛,神情專注地捻動著通絡針,全然沒理會苗雲鳳的問話。捻動片刻後,他的眼淚竟唰地一下湧了出來,老淚很快便爬滿了整張臉頰。緊接著,他猛地將針拔了出來,目光呆滯的看著這根針,一邊緩緩搖頭,一邊一字一句地沉聲道:“通絡針,我想了整整半輩子啊!自從當年聽金永尊大哥說起,金家通絡針的往事,我的心就時時刻刻念著它,萬萬沒想到,今日竟真能得見真容!可嘆我,也活不了幾日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驚歎:“這真是世間少有的神奇之物!方才我親身體驗過,半點都假不了。尋常毫針紮在身上,幾乎沒什麼感覺,可這針一紮下去,我當即就覺得又麻又酥,渾身像是瞬間充盈了一股源源不斷的能量,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神針啊!”
聽到這話,苗雲鳳也忍不住心頭激盪。她本就知曉通絡針的神奇,可經孔老前輩這麼一描述,就更覺得這針珍貴無比了,既然這針有幸傳流到我手上,我就一定要把它保管好,用這針的神奇功效造福更多的人。孔大夫竟能將這行針的感受,描繪得如此細緻入微,足見他對針灸研究的造詣有多深,今天有幸來此探討醫學,我可不能錯過這個學習的機會。苗雲鳳當即開口問道:“孔大夫,那您可知這針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我心裡一首好奇得很。”
孔大夫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也只是聽來的傳聞,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敢妄下定論。傳聞說,這通絡針是用龍骨磨製而成的。”
“龍骨?”苗雲鳳滿臉詫異,“天底下哪有什麼龍?這怎麼可能?”
孔大夫見她不信,淡淡笑了笑,擺了擺手道:“這話你不必全信,世間又有誰真見過天上的飛龍呢?這不過是世人流傳的說法罷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打造這針的材料,必定是世間罕見的珍物。我曾聽金老爺子說過,這般通絡針,世上僅有五根,不知實情是否當真如此。”
苗雲鳳心裡一凜,暗道絕對不能把自己的底細露出去,一旦露了底,就會惹來無窮麻煩。身揣這般寶貴的東西,被旁人惦記上,往後還怎麼安心行醫?她當即伸手,想先把這根針接過來收好,再慢慢答覆孔大夫。
誰知她剛一伸手,孔大夫就猛地攥緊了手裡的針,迅速把拳頭收到胸前,看著她說道:“小哥,你能不能讓我多體會兩天?”
苗雲鳳一聽這話,當即急了,語氣也不由得激動起來:“不行,絕對不行!這根針對我而言太重要,是一位前輩臨終前鄭重託付給我的,我萬萬不能把它交給旁人,否則,我無顏面對九泉之下的前輩。”
孔大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哎呀,你這話就不對了,這針若是放在我手裡,可比放在你那兒有用得多!我好歹也是堂堂京城西大名醫,一生之中診病無數,多少疑難雜症都送到我這兒來診治。若是有這麼一根神針相助,能為更多人解除疾苦!小兄弟,你就不能大方些,把這根針贈我一用?”
苗雲鳳心裡頓時生出幾分不悅,暗道這老先生也太不客氣了,這針對他重要,對自己難道就不重要了嗎?他急忙開口拒絕:“孔先生,萬萬不可,這針對我而言,意義非凡,您不能這樣。”
他話還沒說完,孔凡依便抬手打斷了他,語氣急切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自然不會白要你的東西!你儘管開價,不管多少銀子,我都願意買!”
苗雲鳳態度堅決,分毫不讓:“再多的銀子,我也絕不會賣!這是我從前輩手中接過的重託,若是為了銀子將它變賣,我怎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前輩!所以我對這針視若生命,針在人在,針失人亡!”
孔大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你這孩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旁的孔凡依靜靜觀察著這一切,她雖然始終沒有說話,但眼神卻瞟了爺爺好幾次,好像很看不慣爺爺的神態。苗雲鳳心裡暗自腹誹,到了這時候,孔凡依反倒不開口了?他爺爺做出這麼不講道義的事,她怎麼也不說兩句?
孔大夫全然不顧旁人目光,大搖大擺地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針包,毫不客氣地,將那根通絡針插了進去,隨後才笑眯眯地說道:“你儘管開條件,三百兩也好,二百兩也罷,多少銀子我都出。怎麼樣?尋常一根毫針,最多不過三五個銅子兒,這根針,我給你一千塊大洋,你總該願意放手了吧?”
苗雲鳳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厲聲喝道:“不行!孔大夫,這針對我而言,比我的性命還要重要,我絕不可能賣!若是你府上有人或是親友身患疾病,我可以用這針為他們診治,但你絕不能將它據為己有!”
說著這話,苗雲鳳“啪”的一下子就將孔大夫的針包給奪了過來。孔老頭尚未反應過來,針包就落到了苗雲鳳手中。她當即唰地一下把那根通絡針抽了出來,用手心緊緊攥好,隨後又將針包遞還給了孔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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