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晉故地,韓境舊土。
夜色沉沉,林朗的身影如一片落葉般無聲無息地潛入了大地深處。他循著地脈中那縷若有若無的神力氣息,一路向下穿行了不知多少裡。四周的泥土由黃褐變成黑沉,再由黑沉變成赤紅如血,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他眼前,穹頂極高,望不見盡頭。四壁之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那些紋路風格古樸而粗獷,線條盤曲如蛇,看似雜亂無章,細看卻隱約能辨認出鳥獸、山川、祭祀、征戰等畫面。整面牆壁便是一部無聲的史書,記錄著這片土地上千年萬年的變遷。
而在那巨大的空間正中央,一場激戰正在進行。
林朗藏身於暗處,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卻微微一凝,他看到了天庭的人。
為首的是兩名他從未見過的神將。那兩人身披漆黑鐵甲,面容冷峻,周身法力洶湧如海,赫然是大羅金仙大成的修為。在他們身後,還跟著數位天庭神將,九曜星君中的幾位,以及二十八星宿中林朗較為眼熟的角木蛟與亢金龍。
這些人將一名老者圍在正中,四面八方皆是殺招。
林朗不由仔細看向那名老者。
那老者身材高大,披著一件粗麻織成的深褐色長袍,面容蒼老卻稜角分明,顴骨高聳,雙目深陷,一雙瞳孔呈現暗金色,透出一種不屬於凡人的威嚴與孤寂。他的臉上和手背上都繪著古老的圖騰紋路,顏色青黑,密密麻麻,彷彿是用刀刻上去的一般。整個人站在那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原始、粗獷而古老的氣息,與天庭那些仙風道骨的神將截然兩樣。
那便是韓國最後的古神。
林朗心頭一緊。他從這名古神的身上感受到了極為渾厚的氣息,雖然已經衰敗了許多,但依然徘徊在大羅金仙巔峰與混元金仙之間。若是全盛時期,此神恐怕真的如他所料,已經邁入了混元金仙的門檻。但如今韓國覆滅、信仰斷絕,他的實力十不存一,這才給了天庭可趁之機。
但那古神卻並沒有如同一個衰朽老人一般束手待斃。
他以一敵眾,身形巍然不動。只見他雙掌開合,身周憑空浮現出無數暗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化作一面面龜甲紋路的護盾,將天庭神將的攻勢一一擋下。那些暗金色的光芒中夾雜著一種極為奇特的力量——不像法力,更像是一種凝實的意念。那是上萬年來無數韓國子民的祈禱、祈願、信仰凝聚而成的力量。
一名黑甲神將手中長戟如龍般刺出,裹挾著撕裂天地的殺意。古神不退不避,抬手一揮,暗金色的光芒凝成一隻巨大的掌印,與長戟轟然相撞。轟鳴之聲在地下空間中炸開,塵土飛揚。那黑甲神將竟被震退數步,臉上露出一絲驚色。
“冥頑不化!”另一位黑甲神將怒喝一聲,“結陣!”
話音落處,兩名黑甲神將同時掐訣,身後九曜星君與角木蛟、亢金龍也隨之散開,各據方位。一道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們體內湧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鎖住四方空間。陣法一成,光網之中驟然浮現出一頭半透明的龍形虛影,鱗甲分明,怒目圓睜,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朝著古神一口噬去。
那是天庭專門用來鎮壓古神的“鎖神伏魔陣”,以周天星力化形為龍,生生不息,絞殺一切被困之敵。
古神面色沉沉。他猛然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口中發出一聲古樸而蒼涼的吟唱,那聲音雄渾如鍾,帶著某種遠古的韻律。隨著他的吟唱,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洶湧而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個巨大的虛影。虛影面目模糊,彷彿一個頭戴冕旒、身著玄衣的君王,又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嶽。虛影朝那龍形光迎去,轟然撞在一處。
整座地下空間猛烈震動。亂石崩落,牆壁上的古老紋路一明一暗地閃爍。
這一擊之下,雙方都付出了代價。古神身後的君王虛影碎裂成點點金光,他的身形晃了晃,口中溢位一縷暗金色的神血。而天庭那邊也不輕鬆,兩名黑甲神將臉色煞白,其中一人甚至當場吐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了許多。九曜星君與二十八星宿的幾位也是各自受創不輕。
古神趁著眾人被震退的間隙,身形猛地往地下一沉,如同一滴水融入大地,轉瞬便消失了蹤跡。
“追!”黑甲神將嘶聲道。
但幾人剛欲動身,便各自牽動了傷勢。追擊的步伐硬生生慢了下來。
林朗看得分明,心中暗道一聲好機會。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循著古神遁走的方向追了過去。
那古神畢竟是地脈所生,遁術極快。林朗全力追趕,一路向北掠過重重山脈與曠野,直到出了三晉故地,進入一片蒼茫的戈壁沙漠,才終於在一個乾涸的古河道旁追上了那名古神。
古神此刻的樣子比方才在洞窟中更為狼狽。他身上的粗麻長袍已有數處破損,露出下面爬滿圖騰紋身的乾瘦軀體。暗金色的血液順著嘴角不停溢位,氣息已經跌落至不足方才的一半。他彎著腰,一手撐在一截乾枯的胡楊木上,喘息粗重。
林朗從沙丘後緩緩走了出來,腳步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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