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九葉薄荷的生長地。原本應該散發著幽藍微光、純淨如冰晶的植物葉片，此刻像被潑了高濃度的強酸。
葉片上爬滿了噁心蠕動的黑色斑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萎縮。整片田地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惡臭，硬生生壓過了空氣中的寒意。
江晚晴快步走到田地邊緣。她蹲下身，手指懸停在一株即將徹底枯萎的薄荷上方。
“暗黑料理界的毒素。”江晚晴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平時那個溫婉如水的鄰家姐姐氣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屬於專業主廚面對劣質食材時的絕對慍怒。
陳默走到她身邊，看著那片正在迅速死亡的植物田，眉頭微皺。
“這幫瘋子想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江晚晴咬著牙站起身，“他們把這種高階腐敗毒素投放在這裡，企圖毀掉所有的解毒食材。一旦九葉薄荷死絕，剩下的卡牌師不管做什麼菜，都無法中和饕餮胃裡的毒素。他們想強行讓所有參賽者被饕餮吃掉，從而獨佔通關名額。”
陳默摸了摸下巴。這手段確實夠髒，也夠有效。在這個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的副本里，毀掉解題的關鍵道具，比直接殺人更穩妥。
江晚晴沒有再多說廢話。她直接在泥濘冰冷的田地邊緣盤膝坐下。
一翻手腕，十幾張散發著不同光暈的菜譜牌在她的面前憑空鋪開。江晚晴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印記，指尖點在最中央的一張卡牌上。
一圈柔和卻異常堅韌的白光從菜譜牌陣中升起，像一個倒扣的半透明護罩，強行將周圍的黑色霧氣向外推開。白光接觸到那些枯萎的薄荷葉，葉片上的黑色斑塊停止了蔓延，甚至隱隱有了褪去的跡象。
這女人在用自己的精神力和卡牌能量，硬抗這片足以毀掉整個生態的劇毒黑霧。
僅僅過了十秒鐘，江晚晴的臉色就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這片黑霧的體量太大，靠她一個人去淨化，簡直杯水車薪。
“江大廚，咱們算筆賬。”陳默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形，忍不住開口，“這破草眼看就要死絕了，你現在拿自己的精神力去填這個無底洞，純屬虧本買賣。不如換個思路，咱們去弄點別的食材。大不了我再給那三隻饕餮做一份自帶跑馬燈的加料麵條，保證它們吃得找不到北。”
陳默平生最怕麻煩。在他看來，既然這條路走不通，那就趕緊換條路。為了幾株植物把命搭上，完全不符合他的生存邏輯。
江晚晴固執地搖了搖頭。
“廚師的職責拯救食材，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江晚晴的聲音有些虛弱，但語氣裡透著一股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堅決。
她抬起頭，看著陳默。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某種陳默看不懂的執念。
“陳默，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成為卡牌師嗎？”江晚晴一邊維持著白光輸出，一邊輕聲開口。
陳默沒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的第一個副本，一個即將餓死的村莊。”江晚晴的目光越過黑霧，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那裡的NPC沒有任何怪物，全都一群很久沒吃到熱飯的普通人。他們瘦得只剩皮包骨，躺在泥地裡等死。”
江晚晴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被拉進去的時候，手裡沒有任何戰鬥牌。我只有一把菜刀，還有一口鐵鍋。系統給的通關條件消滅村莊外圍的怪物。但我連一隻最弱的史萊姆都打不過。”
陳默能想象那種絕望。一個普通廚師，拿著菜刀去砍怪物，和送死毫無區別。
“我當時覺得死定了。”江晚晴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但在等死的時候，我看到村裡最後一個還醒著的人。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手裡死死攥著半塊已經發黴的樹皮。我拿走了她的樹皮，用我在副本里找到的僅有的一點乾淨水，加上兩根野蘿蔔和一塊不知道什麼動物的排骨，生火做了一碗湯。”
江晚晴的眼睛亮了起來，白光隨著她的情緒波動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圈。
“那毫無技能加成，就一碗普普通通的蘿蔔燉排骨。我把湯餵給那個小女孩。她喝完之後哭了。她告訴我，她已經忘了熱的東西到底什麼味道。”
江晚晴深吸了一口氣，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驚人的神采。
“就在她喝完那碗湯的瞬間，副本的通關條件變了。系統把消滅所有怪物，硬生生改成了讓所有人吃一頓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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