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你那個親戚來得很及時。”語氣還是那麼懶洋洋的,但音量壓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你是不是在心裡謝謝她?”
“……沒有。”她盯著桌上那盤被吃剩的榴蓮殼,不敢回頭看他。
“沒有?老子衝了二十分鐘冷水,你躺在老子床上睡得跟豬一樣。”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緊了一分,“等你親戚走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張嘴教會什麼叫誠實。”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阿榜假裝專心致志地把榴蓮殼收進垃圾桶,啞犬默默低下頭開始用抹布擦桌子,兩個人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假裝聽不到。
將軍打了個哈欠,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
關山越從她腰上鬆開手,把她從腿上放下來站起身。“下午帶你出門。”
岑霜轉過頭看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和警覺。
出門?她來這裡快兩個月,出門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一次是被帶去鎮上集市,差點上了大巴被阮紅和閻羅堵回來;一次是被拉到木樓看殺臥底和孩子,在碎石地上吐得膝蓋流血。
每一次“出門”都是一場災難。
這次又是什麼?新的測試?新的陷阱?還是秦老師那通電話被他發現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臉,視線從她睜大的眼睛滑到她微微繃緊的肩膀,把她腦子裡那點想法看得一清二楚。“不是測試。不是陷阱。你那通電話的事老子知道。秦老師今天早上跟我彙報了,說她私自借你手機讓你給家裡打電話。我說——我知道,讓她打。她打完哭了多久?”
岑霜垂下眼睛。“……沒哭多久。”
“沒哭多久。”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讀不懂的玩味,“你在這裡學會了挺多東西。學會了跪,學會了用手,學會了騙人,還學會了報喜不報憂。你跟你媽說老闆對你特別好——原話是不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也懶得再追問。他拍了拍她的屁股,聲音清脆,“去換衣服。別穿裙子,穿褲子。”
她上樓後,阿K從別墅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對講機。“山哥,位置訂好了。SiaParagon,六樓那家店今天下午只接待我們。商場那邊問需不需要提前清場。另外阮紅早上來過電話,說沙旺已經回到曼谷,頌恩暫時留在金邊她的監控之下,這幾天不會有動作。”
關山越點了點頭。“帶兩個兄弟,便衣。不要跟太緊。”
他說完,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透過薄薄的煙霧瞥了啞犬一眼。
啞犬正把抹布擰乾掛在池邊,動作一如既往地輕而無聲,但他今天擦桌子擦了比平時久得多的時間。
阿榜在收拾完榴蓮殘局後湊過來,壓低聲音對關山越說了句什麼。
她下樓時只隱約聽到幾個字,“昨晚”“啞犬”“廚房”。
關山越聽完沒有表情,只說了句“知道了”。
岑霜換了衣服下樓。白色短袖T恤,淺藍色牛仔短褲,頭髮紮成馬尾,露出整張臉和脖子上那根酒紅色項圈。
衣服是秦老師前兩天帶來的,說是“山哥吩咐的,日常穿的”,她當時沒多想,現在穿在身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正常了。
正常的衣服,正常的短褲,正常得像是要去逛商場。而“正常”在這個地獄裡是最不正常的事。
關山越靠在越野車引擎蓋上,看到她從樓梯上下來,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那雙筆直白皙的腿上停了片刻。
“媽的。”他把煙掐滅在車輪底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真想把你摁在這引擎蓋上糙翻。”
她偏過臉,牙齒咬住下唇,把湧上來的羞恥和鄙夷一起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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