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阿K帶著剩下的人從後山殺了出來。
他半張臉被血糊住,眼鏡早在混亂中打碎了,左眼只能眯著看人。
背上揹著一支打空了的槍,手裡還攥著把砍刀。
阿榜跟在他身後,一條胳膊耷拉著,另一手拖著個昏迷的兄弟。
他渾身是血,有他的,也有琴孃的。
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氣和草葉刮過皮肉的沙沙聲。
莊園方向還時不時傳來零星的槍響和坍塌聲,火光把半邊天映成醬色。
他們摸黑走了近兩個小時,在一條斷頭路上遇到接應的車。
兩輛黑色皮卡,是阮紅的人。
阮紅站在車門前抽菸,看見他們滿身血汙地挪過來,什麼也沒說,只一揮手。
幾個手下跳下來扶人。
阿K一屁股坐進車斗裡,像散了架。
阿榜走到車旁,忽然彎腰,撐著膝蓋乾嘔起來。
嘔得撕心裂肺,可什麼也沒吐出來。
阮紅扔了煙,走到他面前:“人沒了?”阿榜沒抬頭,只點點頭。阮紅沉默了幾秒,從後座拿出條毯子披在他肩上:“回去再說。”
阿K半靠半坐,啞著嗓子問:“山哥還沒到?”
阮紅臉色沉下來:“分了兩路。我的人只等到你們。關山越那邊沒訊息。陳景深的人把下山的路卡了,我們衝進來時,他還在主樓那片。最後有摩托車往西邊走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已經派了第三隊過去掃。”
她說話極快,沒一個廢字。
阿K“操”了一聲,仰頭靠在車斗邊,牙齒咬得咯吱響。
車啟動後,阿榜才低聲問了一句:“霜霜呢。”
阮紅沒回頭:“也在等他。”
阿榜喉結滾了滾,再沒說話。
車在土路上顛簸,遠天從黑藍慢慢泛白。
他們被送到湄南河西的一處安全屋,離碼頭不遠,是阮紅早就備下的據點。
兩層舊樓,鐵門鐵窗,院子裡養著兩條看門狗。進了屋,阿K被扶去處理傷口。
他左臂中了一槍,好在沒傷到骨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