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圪節村的人已經沒了剛開始的驚恐，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一團團看不見的小火苗正在村民體內燃燒。
那可都是他們沒日沒夜，起早貪黑，提心吊膽攢下來的救命糧啊！
郝隊長仔細清點完畢彙報：“報告石副主任，各種糧食共計7500斤左右，各種野生果實共計800斤左右。”
石春來開啟賬本，翻開其中一頁對著石延學得意笑道：“石延學，別說我沒給過你解釋的機會，賬本上寫著你們石圪節村已經把所有的糧食全都上繳，剩下屬於村裡的集體糧共計650斤，那你解釋下，這上千斤糧食是哪來的？”
“我胃口大，公共食堂的糧食不夠吃，這些糧食都是我自己偷摸攢下的？”
“你是說這些糧食都是你一個人的？”
“你耳朵聾了？”石延學昂首笑道：“沒錯，就是我一個人的！跟其他人沒關係。”
“你一個人能弄到這麼多糧食？”
“我勁兒大。”
“你放屁！”石春來大吼一聲，快步上前死死盯著石延學冷笑，道：“我可以免費給你講講，1956年6月30日，全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正式通過了《高階農業生產合作社示範章程》，其中明確規定，入社的農民必須將私有的土地，耕畜，大型農具等主要生產資料轉為合作社集體所有，8月通過了《關於在農村建立人民公社問題的決議》，要求所有糧食必須歸集體所有……”
“停停停，國家政策我也從報紙上看到過，但我就是餓，就喜歡囤點糧。”
“你知道你這叫什麼行為嗎？你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反對集體，反對食堂，反對合作化，是非常嚴重的行為！”
石春來指著石延學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飛濺，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狂喜，卻偏偏要裝的嚴肅，割裂得像精神病人。
“小遠，這事可鬧大了！”
郭德彪低聲感慨，齊修遠也忍不住點頭。
石圪節村的這種做法叫“瞞產私分”，從理性上來講情有可原，但前提是不能被人發現，否則輕則批評，重則抄家，逮捕判刑，乃至槍斃也很有可能。
在當下這個特殊的時代背景中，個人財產與集體利益的概念模糊，生存本能和國家政策激烈衝突，無論是對於個人還是國家，都是一條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石延學把手伸進口袋。
“住手，你想幹什麼？”
咔嚓咔嚓。
伴隨著石春來的怒吼，清脆的上膛聲響起，兩支“美三零”步槍齊齊對準石延學，手指放在扳機上，隨時都會扣動。
石延學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從兜裡掏出香菸給自己點上，迎著槍口往前一步，直挺挺讓槍口死死頂住自己胸膛，仰頭淡然道：“老子連小鬼子的大炮飛機都不怕，還能怕兩把槍？來，有本事對準心口開槍，手別抖。”
石春來遞過去個眼神讓人把槍放下，捏住石延學口中的香菸遞到自己嘴裡抽了抽，笑道：“石延學，我知道你是老革命，像咱們這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根本不可能怕死，不過我還是要弄清楚，這些糧食都是誰的？”
“我再說一遍，這些糧食都是我一個人的，追究任何問題都衝我來。”
“別想糊弄我，這些糧食屬於你們石圪節村的每一個人。”石春來笑道：“當然你身為石圪節生產隊隊長兼村長，自然逃不了責任，你們整個石圪節村都逃不了！”
話罷。
石春來走出門外，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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