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完那聲長嘆還在密室的橫樑上打轉。
“跟徐州一比,咱們這許都朝廷,簡直就像個草臺班子……”
董承嚥了口唾沫,做賊心虛地掃了一眼緊閉的雕花木窗。他快步走到門口,耳朵貼著門縫聽了半天。確定外面只有寒風掃落葉的聲音,這才像做賊一樣溜回桌前。
“國丈慎言。”董承解開外袍的繫帶,手哆嗦著往裡衣深處掏,“咱們這許都,還是有真東西的。”
幾個老臣探頭探腦地湊過來。
只見董承從貼身的襯衣夾層裡,拽出一條皺巴巴的白絹衣帶。
衣帶剛一掏出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好幾天沒洗澡的酸臭味,直衝眾人的天靈蓋。
馬騰捂著鼻子往後躲了半步。
“董大人,你這是多久沒沐浴了?這味道辣眼睛啊。”
“休要胡言!”董承眼眶泛紅,雙手捧著白絹,神情莊重得像是在捧著祖宗牌位。
“曹賊欺天罔上,陛下日夜煎熬。這是陛下咬破了手指,寫給老夫的討賊密詔!”
此話一齣,密室裡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釘在那條帶血的白絹上,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老夫老眼昏花,馬太守,你來唸給大家聽聽。”董承將血詔遞給馬騰。
馬騰是個粗人,搓了搓長滿老繭的手,接過白絹湊到燭臺前。
“朕逢國難,曹賊專權,形同幽禁……”
前面幾句還算中規中矩。幾個老臣聽得連連點頭,伏完更是掏出袖子開始抹眼淚,腦海裡浮現出大漢忠臣力挽狂瀾的悲壯畫面。
可馬騰念著念著,聲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瞪著白絹上的後半段,下巴差點砸在腳背上,一雙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唸啊!馬將軍,陛下要咱們怎麼幹?”伏完急得直拍大腿。
馬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硬著頭皮往下念。
“聞徐州劉渙,有光武之姿。爾等當速速誅殺曹孟德,帶著朕逃出許都,去投奔徐州。朕願退位讓賢,只求在下邳謀個富家翁噹噹,保全性命……”
唸完最後幾個字,密室裡掉根針都能聽見迴音。
伏完捏著鬍子的手僵在半空,幾根花白的鬍鬚被硬生生扯斷了都沒發覺。
荒誕。
前所未有的荒誕感,像海嘯一樣淹沒了這群大漢的忠臣。
這是什麼陰間劇情?
正兒八經的大漢天子,咬破手指寫下血書。不為重振朝綱,不為號令諸侯,竟然是為了讓臣子帶他去投奔一個被天下人打成“假貨”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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