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正是陛下略施小計！”婆子傲然出聲。
“陛下不過是送了一封假信，就讓袁家父子離心離德，幾十萬大軍軍心大亂。這便是陛下為小姐送上的聘禮！”
甄宓的眼眶紅了，一層水霧迅速矇住視線。她腦海裡的邏輯鏈條，在這一刻迎來了終極閉環。
難怪袁譚會發瘋！原來這一切，都是那位徐州天子在暗中操盤！
她想起袁家那些男人的嘴臉。個個自詡名門望族，遇到事情只會拿女人當籌碼，用聯姻來鞏固權勢。袁熙那個懦夫，被他大哥擠兌兩句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可劉渙呢？那位傳聞中白手起家、連曹操都敢正面硬剛的蓋世帝王。
為了她一個從未謀面的女子，竟然連一兵一卒都不動，只用一張紙，就把雄踞北方的袁氏大族耍得團團轉！
他坐在徐州的龍椅上，談笑間就替她掀翻了這座囚禁她的牢籠！這是何等深不可測的謀略？這是何等霸道至極的偏愛？
“他竟為了我，謀算了整個河北……”
甄宓雙腿發軟，跌坐在榻上。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想喝口水壓驚，手腕卻抖得不聽使喚。
茶盞傾斜，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她卻渾然不覺，只覺得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裡，暈乎乎的。
“陛下對天下的女子，向來尊重。”婆子繼續添柴加火，丟擲劉渙的光輝事蹟。
“前些日子，宛城張繡歸降，送上美豔的鄒夫人。陛下當眾痛斥曹賊之風，嚴詞拒絕。陛下說，女人不是用來交易的貨物，他只敬重有傲骨的奇女子！”
這句話，像一把攻城錘，徹底砸碎了甄宓心底最後的一絲顧慮。
在這軍閥把女人當泥芥的亂世，竟然有一位天子，懂得女子的靈魂與傲骨！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婆子壓低聲音，打斷了甄宓的思緒。
“袁紹明日一早就會派人來強行迎親。屬下已經買通了城門守衛，城外有快馬接應。小姐若是願意，今夜就隨屬下走！”
甄宓猛地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鋒芒。
她走到火盆前，一腳將那件大紅色的嫁衣踢進了熊熊燃燒的炭火裡。火舌瞬間吞噬了昂貴的蜀錦，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我寧可去徐州給他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頭，也絕不留在這鄴城，給這群虛偽的懦夫當擺設！”
甄宓轉頭看向那婆子，聲音不大，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他敢為了我把河北攪個天翻地覆，我甄宓憑什麼不敢為了他，去闖一闖這刀山火海？”
婆子重重抱拳，翻窗而出，沒入夜色中去安排接應。
甄宓轉過身，快步走到衣櫃前。
她看都不看那些金銀首飾、綾羅綢緞。只拿了兩身粗布衣裳，外加一把防身的短匕首。
最後，她從梳妝匣的最底層，翻出那張被她珍藏了許多天的《大漢早報》。
她把報紙貼在胸口，感受著上面鉛字帶來的粗糙觸感。彷彿能隔著這張紙，觸控到那個在城樓上吟誦“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的蓋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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