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暖流的顫動，雖然微弱，卻清晰得不容錯辨。它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條被主人喚醒的，昏昏欲睡的幼蛇。李毅心中一動，立刻按照文件中的第二步，嘗試引導這股暖流離開丹田，沿著特定的經脈路線開始遊走。這個過程比他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意念是韁繩，暖流是野馬。他才剛把它拉出丹田寸許，那股暖流就有了渙散的跡象，不聽使喚地想要重新縮回去。李毅不敢分心，全神貫注地調動著自己那可憐的1點“神”，勉強維持著對暖流的包裹和牽引。汗水，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旁邊的王鵬和趙明連大氣都不敢出，緊張地看著他。
在他們眼中，李毅盤腿坐在椅子上，雙目緊閉，只是他的面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身體還微微發著抖。“毅哥，他……他沒事吧？”王鵬小聲地問趙明，聲音裡充滿了擔憂，“這玩意兒練起來看著這麼費勁嗎？怎麼跟要虛脫了似的。”趙明扶了扶眼鏡，壓低聲音回答：“我聽詭異科的人說過，初次引導氣感就是最難的一步。
相當於用意念在自己體內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精神消耗巨大。很多人第一次嘗試，幾分鐘就會頭暈眼花，直接昏睡過去。李毅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們的對話，李毅聽得見，卻沒有精力去回應。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和那縷“氣”的較勁上。前進，後退，再前進。一次又一次的嘗試，那股暖流在他的引導下，終於顫顫巍巍地，完成了第一個小周天的迴圈，重新迴歸丹田。
就在迴圈完成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從腹部擴散至全身。之前因為百米衝刺而殘留在肌肉深處的酸脹感，在這股暖流的沖刷下，竟是消解了大半。李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了眼睛。他的雙眼裡佈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成功了？”王鵬立刻湊了上來，滿懷期待地問。李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算是成功了吧，勉強能控制它在體內走一圈。但是，太難了，而且消耗很大。”“這還叫勉強？”王鵬的嗓門一下子沒收住，“我聽人家說，普通人第一次能感覺到氣就已經算天賦不錯了，要完成一個小周天，怎麼也得練個三五天！你這才多久？十分鐘？毅哥，你就是個怪物！”趙明也走了過來，他更為理性地問道：“感覺怎麼樣？身體有什麼具體的變化嗎？”“變化？”李毅感受了一下。
他再次調動那股暖流，這一次，明顯順暢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滯澀難行。“最大的變化就是對這股力量的控制力強了。之前它就是一團散沙，現在我能勉強把它捏成一個小土塊。至於別的……好像沒什麼。”他實話實說。
除了控制力增強和緩解疲勞外，他並沒有感覺到那股暖流有任何壯大的跡象。它還是那麼一小縷，不多也不少。“這就對了！”趙明一拍手，替他解釋道，“吐納法，吐納法，核心就在於‘吐故納新’。透過特定的呼吸節奏，將外界游離的能量吸入體內，轉化為自己的‘氣’，再透過周天運轉，不斷淬鍊、壯大。你現在只是完成了第一步，也就是‘運’，還沒到‘納’的階段。只要堅持下去，你的‘氣’就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原來是這樣。”
李毅恍然。他覺得趙明說的很有道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自己剛拿到功法，就想一步登天，確實是太心急了。“好了，你們別圍著我了，讓我再試試。”李毅打發走兩個好奇的室友，重新閉上眼睛，打算趁熱打鐵。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經驗，第二次的引導變得順利無比。那縷“氣”在他的意念驅動下，沿著固定的經脈路線平穩地流動，每一次迴圈帶來的舒暢感都讓他精神一振。時間，在枯燥的修煉中悄然流逝。一個小時。兩個小時。夜深了，王鵬和趙明早已爬上床，宿舍裡只剩下輕微的鼾聲和李毅面前筆記型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光。李毅已經記不清自己完成了多少次周天迴圈。從一開始的生澀困難，到現在的熟極而流，他甚至可以分出一部分心神去思考別的事情。
他對“氣”的控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將這股暖流調動到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比如，匯聚於拳鋒，打出的拳頭或許會更具威力。又比如，灌注於雙腿，奔跑的速度也許能再次提升。這就是詭異科那些人戰鬥的方式嗎？將“氣”作為一種能量，附加在各種攻擊和防禦手段上。李毅的心情有些振奮，他感覺自己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但很快，一個新的疑惑浮上心頭。按照趙明的說法，吐納法可以吸收外界能量，壯大己身。可為什麼，他修煉了這麼久，丹田裡那縷“氣”的總量，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還是那麼一小撮，孤零零地盤踞在那裡。難道是我的方法不對？他停下運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逐字逐句地仔細研讀。
吸氣，屏息，吐氣……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他都確認自己沒有做錯。文件裡甚至還提到了，天賦優異者，首次修煉便能感到氣量有微弱增長。李毅的心，沉了下去。他再次盤膝坐好，這一次，他將全部的意念都沉浸在“吐故納新”的“納”字上。
他放緩呼吸，試圖在吸氣時，從空氣中捕捉那種游離的能量。然而，什麼都沒有。空氣還是空氣，進入他肺部的，除了氧氣、氮氣和一些灰塵，再無他物。一個小時過去了。丹田裡的“氣”紋絲不動。又一個小時過去了。那縷“氣”依舊毫無長進。
李毅額頭上的汗，又一次冒了出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精神消耗，而是因為一股從心底升起的寒意。他不信邪。他加快呼吸節奏，嘗試文件中提到的另一種“猛火”法門。他放慢呼吸節奏，嘗試所謂的“文火”溫養。
他甚至嘗試著不去管那固定的經脈路線，任由“氣”在體內亂竄，期望能有意外之喜。結果，除了把自己折騰得氣血翻湧，差點吐血之外，丹田裡的那縷“氣”，依然頑固地保持著原樣。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天，快亮了。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已經從深藍變成了灰白。李毅緩緩睜開眼，血絲幾乎爬滿了他的整個眼白。他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頹敗的氣息。
失敗了。徹徹底底的失敗了。他修煉了一整夜，除了把“控氣”的技巧練得爐火純青之外，最重要的“養氣”和“納氣”，沒有半點進展。那個名為《標準基礎吐納法》的文件，對他而言，就是一本高階的“氣”之使用說明書，而不是一本能讓他變強的功法秘籍。
為什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翻騰，最後，一個被他刻意忽略的記憶碎片，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原主，沒有氣感。這個世界的普通人，絕大多數都沒有氣感。只有極少有天賦的人的人，才能在後天的鍛鍊或者某些刺激下，誕生出屬於自己的“氣”。
而原主，顯然不屬於那極少數。李毅的身體，或者說這具身體的天賦，是廢柴級別的。
他之所以能感受到“氣”，不是因為他天賦異稟，而是因為系統。
那1.2點的“氣”，是“食屍鬼卡”能力帶來的附加品，是系統憑空灌輸進他身體裡的，但他的身體，本質上還是一個無法自行生產“氣”的普通人。
吐納法，對於周峰那樣的有天賦的人而言，是油井的鑽探和開採技術，能源源不斷地從天地間，從自己體內，汲取出更多的能量。
而對於李毅，這具身體就是一個封閉的油桶。
吐納法，只是讓他學會了如何更高效地使用桶裡那點有限的存油而已。
用一點，就少一點。雖然可以透過“食屍”來補充恢復，但終究不是自己的。
李毅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許久沒有說話。
他喃喃自語。不能增長又如何？天賦是廢柴又如何？他現在擁有的1.5的“精”，1.2的“氣”，是原主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他還有系統，每個月還有一次抽取能力的機會。他的路，從一開始，就和這個世界的人們不一樣。他們需要從零開始，辛辛苦苦地挖井，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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