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厲、煞、厄、災、劫、滅。
七個簡單的漢字，卻勾勒出了一條通往毀滅的恐怖階梯。李毅合上書，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感覺自己之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還是太淺薄了。他以為自己有了系統，有了食屍鬼卡片，就能高枕無憂，現在看來，不過是剛剛脫離了食物鏈的最底端。
就在他整理思緒，準備繼續看下一本《近代驅邪簡史》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蘇小小和那個金絲眼鏡男生的交談聲也隨之傳來。
“梁學長，這次多虧你了，不然我這份關於古代祭祀符文的翻譯報告還真不知道怎麼寫。”蘇小小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
“舉手之勞。”金絲眼鏡男，也就是梁學長，聲音溫和而自信，“你很有語言天賦，但詭異學領域博-大精深，很多知識不是光靠翻譯文獻就能理解的。就像那邊那位同學。”
他話鋒一轉，引到了獨自坐在角落的李毅身上。
李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能感覺到兩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一道是探究，另一道則充滿了複雜的審視。
梁學長帶著蘇小小不緊不慢地走到李毅的桌旁，他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李毅面前那本厚重的圖鑑，嘴角逸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同學，還在看圖鑑啊？這本是給外行看的科普讀物，真正的核心資料都在內部加密資料庫裡，可不是隨便翻翻書就能接觸到的。”
他的話語很溫和，但那份優越感卻毫不掩飾，彷彿一個博士生在指點一個剛學會查字典的小學生。
蘇小小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她看著李毅，看著這個昨天還在操場上大出風頭的人，此刻卻坐在這裡看最基礎的入門書，心裡那點因為被無視而產生的不快，瞬間轉化成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輕視。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李毅聽清。
“梁學長，別這麼說。有些人能進來，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不能要求太多。”
李毅沒有抬頭，依舊看著書頁，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書脊，然後用一種純粹是請教問題的平淡口吻，打斷了他們。
“書裡提到規則型詭異的判定模糊，常與高等級非物理型詭異混淆。比如‘概念替換’和‘認知汙染’，前者屬於規則型，後者屬於非物理型的精神干涉，但現象上都表現為記憶篡改。我想請教一下，除了事後透過能量殘留光譜分析，有沒有即時區分的判據？”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蘇小小和梁學長的耳中。
梁學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蘇小小那點若有若無的輕視也凝固了。
李毅彷彿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繼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語速和邏輯，完全不像是在提問，更像是在進行學術探討。
“比如，在陷入規則時，‘氣’的運轉會呈現何種滯澀感，與受到精神力壓制時有何不同？這兩種狀態下，精神力的消耗模型應該也不同吧？前者是‘連線斷裂’，後者是‘負重對抗’。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是不是可以透過瞬間爆發‘氣’來測試連線的通暢度，從而進行初步甄別？”
整個閱覽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梁學長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概念替換？認知汙染？氣的運轉滯澀感？這些詞彙他只在某些極高級別的研討課上聽導師偶爾提過一嘴，每一個都代表著一個極其艱深的研究方向。他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哪裡回答得上來？
“這個……這個問題涉及到了非常前沿的領域。”梁學長推了推眼鏡，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屬於內部的保密範疇，不方便在這裡討論。”
“哦。”
李毅應了一聲，這個字輕描淡寫，卻讓梁學長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這聲“哦”彷彿在說：原來你不知道啊。
蘇小小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完全聽不懂李毅在說什麼，但她能看懂梁學長臉上的尷尬。她印象裡那個只知道跟在她身後，連話都說不完整的李毅，怎麼可能會問出這種讓詭異科的高材生都無法回答的問題？這不可能！他一定是碰巧從哪裡看到了什麼，拿出來賣弄！
梁學長感覺自己成了整個閱覽室的笑話，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匆匆對蘇小小說了句“我還有事，先走了”，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蘇小小獨自站在原地，她看著從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一次的李毅，看著他重新坐下，繼續翻動書頁，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荒謬感席捲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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