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感覺到自己的氣在瘋狂的消耗著。
黃維明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低著頭，肩膀在聳動，手在半空中胡亂揮動著，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有碰到。他的腳被繡花鞋定在原地，但他的上半身正在越來越劇烈地掙扎、扭曲、晃動，身體表面的紋路正在變得更加密集，顏色正在變深變暗。
李毅往後退了一步。他能感覺到繡花鞋正在發出越來越微弱的震動，控制的效果正在明顯鬆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一道明亮的橙紅色光芒從門洞處湧進來，帶著一層持續的高溫氣流，把那些緊貼在髮絲屏障外側的詭異身影全部掀飛了。那些四肢扭曲的身影在被衝擊波命中的瞬間，同時朝後飛去，有的撞在走廊的牆壁上，有的被壓在地面上，發出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和短促的嘶叫。
門口出現了三個人影。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個中年男人，他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手裡握著那個金屬裝置，裝置表面的光澤已經暗淡了大半。
他站在門框邊沿，目光快速掃過整個房間，看到了正在顫抖掙扎的黃維明、漂浮在半空中的徐清雅、靠在牆壁邊的李毅和林薇，沒有說話。
他身後那個年輕男人和女人也進來了，兩人姿態緊繃，站位分散，剛好錯開步距。
女人站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雙手垂在身側，目光鎖定了房間裡正在變化的黃維明，又掃了一眼徐清雅，像是在同時判斷兩個目標的狀態。
黃維明的身體在那道衝擊波穿過房間的時候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的腳上那雙繡花鞋不斷變暗，最終消失不見。
他的頭猛地抬起來，目光從李毅身上移開，轉向門口那三個人影。他的嘴唇還在動，已經聽不清說的是什麼了，只有一層持續湧出的粗糲氣流在空氣中震盪。
他的身體正在繼續變化，肩膀已經寬到把殘破的白大褂徹底撐裂了，皮膚表面那層暗色的紋路正在變得更深更密。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目光從那具正在變形的身體上移開，落到了李毅身上。他的聲音很平，不快不慢：“你們還能動嗎？能動就先走，往樓下走，走樓梯，方老師他們呢？。”
李毅靠牆站著，感覺到自己的腿還在發軟。他開口的時候嗓子有些啞，但還是把話說完了：“方老師他們還在地下，本來是有個通常下地下的豎井的，但是領域覆蓋後消失不見了，還有其他三個學長和方老師在一起。”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知道了。”他沒有再多問，轉回身，右掌向側面掃了出去。一道灰白色的氣浪從他掌面炸開，壓向黃維明正在膨脹的軀幹，把他朝後推了半米，又把徐清雅正從側面掃來的頭髮擋了一束。他側過頭朝年輕男人說了一句：“帶他們先走。”
年輕男人已經動了，他側身穿過門框，走到李毅和林薇面前，手腕翻轉，把那臺已經關掉的裝置塞進腰包，另一隻手指向走廊方向：“走這邊。跟著我。”
李毅沒有猶豫，他彎下腰，把地上那雙已經暗淡下去的繡花鞋撿了起來，綢面已經恢復了普通的溫度，邊緣的金線紋路變得模糊了，像是耗盡了能量。他把鞋收進外套內袋，直起身，跟著年輕男人走出了房間。
林薇緊跟在他身後。他們在走出門口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地面上，緊接著是一陣持續的氣浪擴散的聲響，夾雜著頭髮高速劃過空氣時的破風聲。他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門框邊緣的光線正在劇烈地晃動，忽明忽暗地交替著。
年輕男人走在他們前面，步伐很快，但保持著讓他們能跟上的速度。他經過走廊時那些被衝擊波擊倒的身影時沒有停步，只是側身繞過那些正在緩慢爬起來的軀體，穿過那些焦黑的地面痕跡，一直走到樓梯口才停下，側過頭看著他們。“方老師在地下？”他的聲音不大。
李毅站在樓梯口，側過身，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面牆。牆面的塗料顏色和周圍不一致，偏深偏暗，說道“之前領域沒覆蓋時候，那裡是一扇鐵門。”
年輕男人走到牆前面，抬手在牆面正中按了一下，掌心貼上去之後停留了約兩秒，然後收回來。他側過頭看著李毅：“你確定是這裡？”
“確定。我們之前從這裡下去的，有鐵梯，有管道，一直通到地下室。後來領域覆蓋了，整棟樓的結構變了，這扇門就消失了。”李毅說。
年輕男人沒有說話。他把裝置從腰包裡重新取出來，開啟開關，螢幕亮起藍光，他把裝置貼近牆面，緩慢地沿著牆面的範圍橫移了一段距離。螢幕上原本平穩的波形圖在裝置掃過牆面正中位置的時候猛地跳動了一下，峰值驟升，然後又回落了。他停住動作，看著螢幕上的波形圖，片刻後伸手在牆面上又摸了一下，這一次他摸得很仔細，沿著牆壁表面的縫隙走了一圈，然後直起身來。
“牆後面有空間。距離大概一步半，裡面的結構波動和周圍不一致，頻率偏低，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持續壓著。”他說，然後轉頭看向李毅，“你說的那個豎井，還在。只是被遮住了。”
林薇在年輕男人掃牆的時候走到了走廊另一端，隔著幾步距離看了一眼地面。她蹲下身，伸手指了一下地面和牆壁交界處的位置：“這邊有水漬。是新鮮的。”
年輕男人走過去也蹲了下來，看了一眼那道水漬，然後又抬眼掃了一遍牆根處的幾處細節，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點了一下頭。他站起來，退了兩步，把那臺裝置收回了腰包，從外套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子。盒蓋開啟之後，裡面是一支細長的銀色筆狀物，末端微微收窄，表面有細密的螺紋。
他握著那支筆，把它按在牆面上，沿著牆面的中線緩慢劃了一道。筆尖劃過的地方，牆體表面裂開一道細長的口子，邊緣微微發亮，像是正在被高溫持續灼燒著。裂口內部的顏色比牆面更深，露出一小片暗色的空間，能感覺到有空氣從縫隙裡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