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子時將至。
葬魂淵深處,距離那片與血煉會面的亂石灘約百里外,陳平盤膝坐在一處天然形成的、狹窄而隱蔽的石窟深處。石窟入口被他以新學的《匿魂斂息訣》配合龍狼血鑰,引動周圍煞氣,佈下重重遮掩,除非刻意以強大神識一寸寸探查,否則極難發現。
這三日,他並未返回與血煉約定的地點,而是尋了這處隱秘所在,做最後的準備。
《匿魂斂息訣》並不複雜,他已基本掌握,配合龍狼血鑰對煞氣的微弱操控,足以將自身氣息完美融入葬魂淵無處不在的煞氣之中,除非面對面,否則元嬰修士也難以察覺。
那篇詭異的《引魂咒》,他反覆研究了不下百遍。咒文字身艱澀,充滿混亂、誘惑的意念,一旦誦唸,確實能引動一定範圍內的神魂波動,尤其對殘魂、執念類的存在效果顯著。但陳平以自身神魂謹慎試探,發現這咒文深處,隱藏著一種極其隱晦的、如同烙印般的禁制。一旦誦唸,這禁制便會悄無聲息地附著在誦唸者的神魂深處,平時潛伏,但在特定條件下,可能會被引爆,輕則神魂受創,重則被施咒者控制!
“果然是控制手段。”陳平眼神冰冷。血煉的用心,昭然若揭。這《引魂咒》不僅能引動祖狼殘魂的“蛻魂”混亂,更能在自己神魂中埋下隱患,關鍵時刻,血煉或許能憑此咒,影響甚至操控自己。
“不過,既然看穿了,便不是無解。”陳平心念一動,溝通胸前的神秘玉佩。玉佩溫潤,並無反應。但他運轉玄骨不滅經,調動丹田內那枚纏繞九道龍紋的實質金丹,一縷精純無比、蘊含著祖龍氣息的不滅龍元,緩緩流轉至眉心識海。
不滅龍元,至陽至剛,蘊含不朽意志,對這類陰邪詭異的神魂禁制,有天然的剋制作用。而且,他神魂根基紮實,又有龍骨天鳴餘韻守護,只要有所防備,這《引魂咒》的隱患,未必能輕易得逞。他已在識海中,以不滅龍元構築了數道防線,一旦那隱晦禁制試圖烙印,便會立刻激發,將其淨化或驅逐。
至於那三滴“血煉真煞”,陳平更是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將封印玉瓶置於身前,仔細觀察。血珠暗紅晶瑩,內部煞氣翻滾,蘊含著狂暴的能量,但同時也有一絲極其隱晦的、與血煉同源的陰冷氣息潛藏其中。這血煉真煞,用好了是殺手鐧,用不好,恐怕是催命符。
陳平沒有試圖煉化或研究,只是將其重新封印好,放入一個單獨的儲物袋,貼上數道封禁符籙。此物,他不會輕易動用,或許,在關鍵時刻,可以用來對付血煉,或者……製造混亂。
他最大的依仗,還是自身實力,以及那枚融合後的龍狼血鑰。
這三日,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此鑰。令牌入手沉重,非金非玉,一面狼首猙獰,一面龍形威嚴。以不滅龍元催動,狼首面可微弱地引動、操控周圍一定範圍內的煞氣,尤其是在祖狼殘魂盤踞的淵心附近,這種操控似乎更強。而龍形面,則能散發出一股特殊的、類似真龍威壓的波動,對葬魂淵內的各種殘魂、煞獸,乃至祖狼的殘魂本身,都有一定的震懾、壓制效果,雖然這種效果強弱取決於對方的實力和狀態。
更重要的是,透過令牌,陳平能清晰地感知到祖狼殘魂那股龐大、暴戾、貪婪的意志源頭,在淵心深處,如同一輪黑暗的太陽。而另一枚血鑰(第三鑰)那微弱、斷續的共鳴,也在淵心附近飄忽不定,似乎就在祖狼殘魂的“身邊”。
“令牌是關鍵,但血煉的話不可信。他說三鑰齊聚,配合秘法可開啟通道,並給予祖狼致命一擊。但他隱瞞了《引魂咒》的控制後手,也未必會真的在得手後開啟通道。或許,三鑰齊聚本身,就能做些什麼……”陳平摩挲著掌心的龍狼血鑰圖案,陷入沉思。
結合令牌中零碎的資訊,以及之前的遭遇,一個更大膽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
“或許,三枚血鑰齊聚,本身就能啟動某種古老的禁制,這禁制或許能開啟通道,或許能徹底淨化、消滅祖狼殘魂,也或許……是釋放出什麼更可怕的東西?比如……當年隕落的真龍殘魂?或者,是重新穩固甚至加強封印?”
“血煉被困於此,渴望脫困,甚至可能想吞噬祖狼殘魂恢復力量。他讓我去取第三鑰,誦唸《引魂咒》,目的可能不止是引動祖狼‘蛻魂’,方便我奪取血鑰。或許,《引魂咒》的真正目標,不只是祖狼,還有那第三枚血鑰本身,或者血鑰中可能封存的……真龍殘念?他想利用我,用《引魂咒》和龍狼血鑰,達成某種更深層次的目標,比如……打破某種平衡,漁翁得利?”
線索太少,陳平無法完全看透血煉的圖謀。但他可以肯定,此行兇險異常,血煉絕對沒安好心,祖狼更是極度危險。他不能完全按照血煉的計劃走。
“或許,我可以將計就計……”陳平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鳴,暗金色的光澤在皮膚下一閃而逝,氣息沉凝如淵。
是時候出發了。與血煉約定的子時已近,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龍潭虎穴,他都必須去闖一闖。這不僅是為了脫困,更是為了揭開這葬魂淵的秘密,以及……掌握自己的命運。
他撤去洞口的禁制,身形融入濃重的煞氣之中,如同鬼魅,朝著與血煉約定的亂石灘方向潛去。《匿魂斂息訣》運轉,配合龍狼血鑰對煞氣的微弱操控,他的氣息幾乎與周圍煞氣融為一體,無聲無息。
很快,陳平再次回到了那片荒蕪的亂石灘。子時已到,煞氣比平日更加濃郁,翻滾湧動,如同活物。一輪慘白的、如同鬼眼般的月亮(或許是某種煞氣凝聚的異象)高懸在淵頂,投下冰冷的光芒,將亂石灘映照得一片慘淡。
血煉的身影,已經在那裡等候。依舊是那副籠罩在破爛斗篷中的高瘦模樣,幽綠的眸光在黑暗中如同兩點鬼火,靜靜燃燒。
“你來了。”嘶啞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
“讓前輩久等。”陳平不卑不亢道。
“無妨。準備得如何了?”血煉幽綠的目光在陳平身上掃過,似乎想看出些什麼。
“《匿魂斂息訣》已掌握,《引魂咒》也已牢記。只是不知那煞氣裂隙具體在何處,又該如何潛入?”陳平問道。
“隨吾來。”血煉沒有廢話,轉身朝著葬魂淵更深處走去。他的身影在煞氣中飄忽不定,如同沒有實體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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