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萬靈共御劫難同盟”綱要,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在萬靈殿內瞬間引發了沖天烈焰。與會者,無論來自北原聯盟內部,還是來自中州、西域、東海等地的“觀察員”,在最初那如同被扼住喉嚨的死寂之後,全都如同從震驚中驚醒,炸開了鍋。
“這……這簡直……瘋狂!狂妄!”一位來自西域“金剛院”的代表,是位身材魁梧、面色赤紅、如同怒目金剛般的老僧,猛地拍案而起,聲如洪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整合下界萬靈?陳盟主,你可知下界有多大?勢力多少?種族多少?其中恩怨糾葛,傳承對立,豈是你一紙‘綱要’便能統合?此舉,無異於痴人說夢,更是……有吞併天下、奴役萬族之嫌!”
“不錯!”一位來自東海某個以貿易立國、與中州、西域均有密切往來的島國“明珠島”代表,一位身穿華麗錦袍、面容富態、但眼神銳利的中年修士,也隨之起身,言辭雖不激烈,卻句句誅心,“陳盟主此議,立意或許高遠。然,如何保證在此‘同盟’框架下,我明珠島這樣的小勢力,其利益、其傳承、其自主之權,不會被北原聯盟這樣的龐然大物所侵吞、所同化?‘資源共享’?‘聯合抗敵’?說得好聽,最終怕是我等出人出力出資源,卻淪為附庸,生死皆操於人手!”
“阿彌陀佛。”一位來自中州,與已覆滅的御獸山、天火教素有舊怨、但同樣對北原聯盟抱有深深戒心的“青木宗”長老,是一位面容清癯、氣質出塵的老道,他緩緩起身,手捋長鬚,慢條斯理道,“陳盟主拳拳之心,老道感佩。然,‘煞淵’之患,是否真已危急到需要整合整個下界之力,尚需商榷。狼牙谷之事,固然惡劣,然終究只是個別敗類與邪魔勾結。我中州經此整頓,已肅清內患。北原聯盟實力強大,鎮守一方,足以自保。何須如此興師動眾,強行推動此等驚世駭俗之議?此非但會加劇各方猜忌,引發動盪,更可能……為某些別有用心者,提供擴張之機啊。”
這老道話中有話,顯然是在暗指陳平“別有用心”。
支援、反對、質疑、擔憂、恐懼、甚至隱藏的敵意……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在萬靈殿內洶湧、激盪。北原聯盟內部,雖然大多數人已被陳平的威望所懾,但其中一些並非核心、或利益可能受損的部落、小勢力代表,此刻也面露猶豫、不安。而那些來自外域的“觀察員”,更是絕大多數都眉頭緊鎖,眼神閃爍,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野心勃勃的“倡議”,充滿了本能的警惕與抗拒。
只有中州“天劍宗”凌虛子、西域“大昭寺”慧明首座分身、東海“散修聯盟”滄溟真人等少數與陳平及北原聯盟關係深厚、或有共同利益訴求的代表,神色相對平靜,但眼中也難掩凝重,顯然在快速權衡利弊。
面對這幾乎一面倒的質疑與反對聲浪,端坐於“混沌王座”之上的陳平,神色依舊平靜。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激動站起、慷慨陳詞的代表,只是目光淡然地掃過全場,彷彿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待殿內的喧囂達到頂點,各種質疑、指責、擔憂之聲幾乎要將殿頂掀翻之時,他才緩緩抬起右手,虛按了一下。
如同之前公審時一樣,一股無形、浩瀚、卻更加精純凝練的威壓,如同天穹傾覆,瞬間籠罩了整個萬靈殿!那不是單純的武力壓迫,更蘊含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彷彿大道本源的至高道韻。在這股威壓之下,所有嘈雜、所有激烈、所有鼓盪的法力與情緒,都如同被凍結的溪流,瞬間凝滯、平息。
站起的代表,不由自主地坐了回去。激昂的話語,被卡在了喉嚨裡。就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與心跳聲,清晰可聞。
陳平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綸音,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人靈魂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洞見與力量:
“諸位,稍安勿躁。”
“本座提出此議,非為一己之私,更非為吞併奴役。恰恰相反,是為了在這即將到來的、席捲整個下界的滔天大劫之中,為我等芸芸眾生,尋一條生路,爭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萬靈殿的穹頂,投向了那無盡遙遠、卻也危機四伏的未來。
“爾等以為,‘煞淵’之患,僅止於黑風嶺,僅止於葬兵谷?”陳平聲音轉冷,“大錯特錯!”
他抬手一點,一道灰濛濛的光幕,自他指尖射出,於大殿中央的半空中展開。光幕之上,開始浮現出一幅幅畫面、一段段資訊流——這些,大多是探索研發司(煞淵研究室)從俘虜審訊、繳獲密信、以及對“煞淵”煞氣、儀式的研究中,提取、整理、甚至推演出的資訊,其中也包含了陳平從“幽骨”祭祀記憶中獲取的、關於“煞淵”真正規模、圖謀,以及其背後“無上煞主”的部分零碎、卻觸目驚心的資訊。
畫面中,展示了除了葬兵谷、黑風嶺外,在北原其他數處偏遠、險絕之地,發現的、疑似“煞淵”秘密據點或“煞氣汙染源”的模糊影像與地點標記。其中幾處,甚至已經蔓延到了與中州、西域、東海接壤的敏感地帶。
資訊流中,則揭示了“萬煞盟”那龐大、隱秘、等級森嚴的組織結構,其對“異界煞氣”的恐怖運用與汙染能力,其“無上煞主”試圖降臨、吞噬、轉化整個下界化為“煞土”的終極野心。更指出了,“煞淵”的滲透與破壞,絕非孤立事件,而是其龐大侵略計劃的一部分,其目標,是整個下界的所有生靈、所有地域、所有大道法則!
“據本座所得資訊,以及諸多跡象表明,”陳平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錐,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煞淵’降臨之儀式的籌備,早已在下界多處隱秘之地同步進行。葬兵谷,只是其中一處,且因我等干預,其儀式被破壞。但其他地方的儀式,或許仍在繼續,甚至……已接近成功。”
“一旦讓其成功建立穩定的‘兩界通道’,接引其‘無上煞主’哪怕只是一道投影或分身降臨,以其超越合體、乃至更高的恐怖實力,與那足以侵蝕、同化萬物的‘異界煞氣’,試問,在場諸位,誰人能擋?哪方勢力,可獨善其身?”
他目光掃過那些面露駭然、將信將疑的代表,尤其是在西域、東海、中州那些非核心勢力的代表臉上停留。
“到那時,無論你是北原妖族,還是中州人族,是西域佛修,還是東海散修,是傳承萬古的大派,還是偏安一隅的小族……在‘煞淵’那毀滅一切、同化一切的煞氣狂潮之下,皆是螻蟻,皆是資糧!區別,不過是早死與晚死,是化為煞奴,還是魂飛魄散罷了!”
冰冷的預言,配合著光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影像與資訊,讓大殿內絕大多數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發麻。即便是之前叫囂得最兇的金剛院老僧、明珠島代表、青木宗長老,此刻也臉色發白,眼中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恐懼。他們或許對陳平的“野心”抱有戒心,但對“煞淵”那超越認知的邪惡與恐怖,卻同樣發自靈魂地感到畏懼。
“至於有人擔心,加入此‘同盟’,會喪失自主,淪為附庸……”陳平話鋒一轉,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本座在此,可立大道誓言:此‘萬靈同盟’,絕非北原聯盟之延伸,更非混沌宗一家之私器。同盟將以《基本憲章》為最高準則,設立‘萬靈議會’為最高議事與立法機構,任何重大決策,需議會表決透過。同盟內,無論種族,無論勢力大小,一律平等,依貢獻享有權利,承擔義務。同盟不干涉各成員內部事務,不強迫共享核心傳承。同盟之存在,只為協調資源,聯合行動,共御外敵,以及在平等自願基礎上,促進交流與合作。”
“當然,”陳平目光轉冷,看向那幾個仍舊眼神閃爍、似在盤算的代表,“若有勢力,自認實力強大,可獨立應對‘煞淵’威脅,或認為本座危言聳聽,不願加入……同盟絕不強求。只是,他日‘煞淵’兵鋒所指,或大劫來臨之時,莫要指望同盟會伸出援手。同樣,若有勢力,表面加入,暗中破壞,或借同盟之名行不義之事……同盟法規,亦非擺設,自有懲處之道。”
軟硬兼施,有理有據,既有對共同威脅的深刻揭示與警告,又有對同盟原則與保障的莊重承諾,更劃出了清晰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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