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和偶爾的悶哼聲在狹窄的巨石縫隙中迴盪。空氣中瀰漫著丹藥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味,與外界濃郁的腐臭毒瘴氣息混合,形成一種怪異的氛圍。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數個時辰,外界的光線似乎沒有絲毫變化,毒龍潭深處永遠籠罩在一片昏沉的灰黑色之中。
厲鋒第一個睜開眼,他修煉的煉體功法側重於肉身,恢復力較強。此刻他體表的古銅色光澤重新變得凝實,雙臂的骨裂在丹藥和功法作用下已初步癒合,氣息也恢復到了築基後期,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本源損耗不小。他看了一眼仍在調息的眾人,尤其是角落裡氣息微弱的陳平,眼中閃過複雜之色,默默取出幾塊中品靈石,在隱匿陣法內又佈置了一個簡單的聚靈陣,雖然效果微弱,但總聊勝於無。
緊接著,周通也睜開了眼,他臉色依舊冷硬,但眼中的疲憊和一絲心有餘悸難以掩飾。與毒蛟的正面碰撞,讓他深刻體會到了三階妖獸的恐怖,也讓他對陳平那驚天動地的“混沌一擊”充滿了震撼與忌憚。他默默地擦拭著手中長劍,劍身上多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需要溫養修復。
石堅的傷勢最重,主要是內腑震盪和法力透支,此刻仍在全力療傷,背上的青銅盾牌靈光黯淡,凹陷處觸目驚心。石柔依偎在他身邊,臉色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但氣息依舊虛弱,強行催動超越自身能力的陣盤,對她心神的損傷極大。
王虎、使弓女修和鐵劍門兩名弟子傷勢較輕,已基本恢復,此刻正警惕地守在縫隙入口附近,雖然石柔佈下的隱匿陣法能隔絕大部分氣息和探查,但在這詭異莫測的毒龍潭深處,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陳平依舊盤膝而坐,雙眼微閉,如同泥塑木雕。他體內的情況,遠比外表看起來更糟糕。混沌金丹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緩緩旋轉,吞吐著稀薄的混沌法力,修補著受損的經脈和乾涸的丹田。赤炎精金握在手中,絲絲縷縷精純的火金之氣被混沌法力煉化吸收,補充著消耗,同時也帶來陣陣灼熱刺痛,但這刺痛反而讓他精神保持著一絲清明。
《混沌經》在體內緩緩運轉,不僅修復傷勢,更是在梳理、消化著與毒蛟生死搏殺帶來的感悟。那種直面死亡的壓力,那種將精氣神凝於一點爆發的決絕,讓他對“混沌”的理解,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修為瓶頸的鬆動感越來越清晰,他甚至有把握,只要傷勢恢復大半,閉關一段時間,便能嘗試衝擊金丹中期。
但眼下,傷勢是最大的桎梏。混沌一擊的反噬遠超預期,幾乎動搖了他的道基。若非混沌龍軀強悍,又有《混沌經》神妙,換了尋常金丹初期修士,施展那種超越極限的秘術,恐怕早已爆體而亡。
“必須儘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煉製療傷丹藥,或者尋找天材地寶……”陳平心中思忖。僅靠打坐和普通丹藥,想要完全恢復,至少需要數月,甚至更久。他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就在這時,陳平心中一動,那縷始終保持外放的神識,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同尋常的波動。這波動並非來自毒物或妖獸,也非毒瘴流動,而是……一種精純、陰寒,卻又帶著勃勃生機的能量波動,來自他們藏身的這處巨石縫隙的更深處,來自地下!
這波動非常微弱,若非他修煉《煉神訣》神識強大,又處於絕對靜默的療傷狀態,幾乎無法察覺。而且,這波動給他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與……碧磷潭的氣息有些相似,卻又更加精純、古老,而且帶著一股深沉的陰氣。
“嗯?”陳平緩緩睜開眼,灰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中閃過一抹銳利。
“陳道友,你醒了?”一直關注著他的厲鋒立刻察覺到,低聲問道,眼中帶著關切。周通、石堅等人也紛紛看了過來。
陳平微微點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緩緩向著波動傳來的地下深處探去。毒龍潭的毒瘴和此處的地質對神識壓制極強,他只能艱難地向下探查了十餘丈,便感到神識刺痛,難以為繼。但那波動的源頭,似乎還在更深處。
“此地……地下有古怪。”陳平睜開眼,聲音依舊沙啞,但帶著一絲凝重。
“古怪?”厲鋒眉頭一皺,也嘗試探查,卻一無所獲。周通、石堅等人亦然。
“我修煉的功法對能量波動比較敏感。”陳平簡單解釋了一句,沒有細說,“地下深處,似乎有精純的陰寒能量和生機匯聚,與碧磷潭有些相似,但……更古老,也更陰森。”
眾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與碧磷潭相似?難道這毒龍潭深處,還有類似碧磷玉髓的寶物?但陳平所說的“陰森”,又讓他們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陳道友的意思是?”周通問道,手握上了劍柄。經歷生死,他對陳平的判斷已然信服。
陳平沉吟片刻,道:“我們藏在此處,並非長久之計。毒蛟雖受創,但未必不會搜尋。趙炎、厲擎天等人是死是活,也未知。這地下波動,或許是一處隱秘之地,也可能蘊藏危險或機緣。我想……探查一番。”
“陳道友,你傷勢未愈……”石堅悶聲道,有些擔憂。他背上的妹妹石柔也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向陳平。
“無妨,我有分寸,只是以神識初步探查。若真有隱秘空間,或許能為我們提供一個更安全的療傷之所,甚至……”陳平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毒龍潭深處危機四伏,若地下真有相對安全且靈氣充裕之地,無疑是絕佳的藏身和恢復之處。
“我跟你一起。”厲鋒站起身,他恢復得最好,戰力已有七八成。
“我也去。”周通言簡意賅。
陳平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好,其他人留在此處,加強戒備。石柔姑娘,麻煩你留意陣法,若有異動,立刻示警。”
石柔虛弱地點點頭。
陳平、厲鋒、周通三人,離開藏身的巨石縫隙,來到外面。毒瘴依舊濃郁,光線昏暗,怪石嶙峋,彷彿無數擇人而噬的怪物。陳平根據神識感應的微弱波動,在亂石灘中緩慢移動,最終停留在一處看似普通的、佈滿黑色毒苔的巖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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