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完全亮透,海霧已沿著河面緩緩上爬,貼在長屋和矮屋之間,轉頭又纏繞上屋簷前的藤壺掛串。
在靠近長屋那裡的一間漁屋裡,其中隱隱傳來詠經聲,聲音不算大,某些發音上還顯得生硬,卻是一遍比一遍穩定。
埃蒙老教士坐在溫暖的爐膛旁,手裡捧著自己手寫的經卷,以嫻熟的古昆美爾語低聲領唱著,「永活的神啊,我親近你,我的心投靠你,如雀鳥尋得歸巢。。。」
菲尼在屋中跟著念,神情專注非常。
「唯有你,是我心所依,是我的牧者與安慰。。。」
菲尼繼續跟念,將嘴中的音節一遍又一遍地念熟。
「唯有你,是我心所屬,我靈永遠尊崇你,我渴慕來侍奉你。」
當這最後一句落下,屋中安靜了片刻,埃蒙老教士合上經卷,評價了一句,「不錯,今天比以往都好,看來你已經開始習慣這門古老語言了。」
菲尼有些汗顏,小賓奈比他學得好多了。
不過這兩天小賓奈又患熱病,低燒一陣一陣的。
這漁村的環境本就惡劣,小賓奈即便得他庇護,不用再去幹苦役,但交感操作需要入水模仿,一待就是幾分鐘,能把骨肉凍僵,這麼點大的孩子怎麼扛得住。
「別擔心,林澤之國的孩子沒那麼脆弱。」老教士看出菲尼的擔憂,寬慰一聲。
「還是得注意,如果燙得厲害,務必讓人擦拭身體,還有讓他多喝一些這裡的草藥飲品。」菲尼看著床鋪上沉沉睡著的小賓奈,對埃蒙老教士仔細叮囑道。
「你也要注意。」
菲尼點了點頭,「水因流動而永在,豐卡的福音寶訓我一直銘記。」
「不僅如此,還要時刻奉行。」老教士今天的話格外的多,「你始終要回去,要嘗試徹底脫離這個世界,而當你回到蘇萊瑪,難免被一些「獵犬」嗅到蹤跡,那些人的手段極端殘酷。」
「獵犬?」
菲尼心中一突,反應過來,老教士的意思是一種隱喻,指代那些教會的密探。
「我會小心注意。」
「不!」
老教士一把拉住菲尼的手掌,「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一位貴族。」
「儘管你的言行舉止足稱教養,但同貴族的底色仍有不同。如果你不是貴族,你還有什麼身份來掩飾你身上的神秘,那麼在未來等待你的便是無止境的悲劇。」
老教士情緒激動,乾瘦的手掌竟是捏得他發疼。
「審判庭的獵犬們專司於神秘事務,他們有許多手段來尋找你這樣的獵物。
盧西恩,你在最困難的時候都未放棄老人和孩童,正是值得稱頌的義人,我不能預見你悲慘下場而無動於衷。」
老教士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情緒忽高忽低,最後開始囈語一般,「如果我無動於衷,任由你的悲劇發生,固然可以除滅一位操演邪術者,但你這位義人以後如何還能有信心再行善事。」
說罷,老教士抱頭呼喊起來,好像被自己流露的醜陋想法所刺激。
「埃蒙老師,我們承擔的壓力都太大了,生活在怪人的土地上,接觸著未知的環境,尤其是你,需要堅守信仰和寶訓,還有那極高的道德,沒有發瘋已經是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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