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五能在清河鎮混這麼多年,靠的從來都不只是一身蠻力,他常把髒活交給旁人,自己躲在後頭,官差抓不到現行,最多增加巡夜的人手。
這幾日能守,往後卻難說。
禾娘原定二月初三隨蔣家的商隊啟程,她算了算日子,只剩七天。
若此時獨自提前上路,反倒容易給人堵在半道上,跟著商隊才穩妥。
啟程的日子不能改,攤子卻不能繼續擺了。
蔣商人聽說昨夜的事,派了個夥計來,把她裝銀錢的小木箱和兩件行李先送進貨棧,餘下幾日,她住在劉家,白日出門也讓孫三或姚大成陪著。
賴五想趁她落單動手,便找不到機會。
可禾娘心裡清楚,大名府再遠,路也要一步步走,她得趕在二月初三以前,把清河鎮這邊的事料理乾淨。
最先要處置的是那輛推車。
車把早被磨得光滑,右邊車角留著一道裂縫,那是孫三從前替她搬炭時撞出來的,禾娘嘴上說無妨,孫三背地裡卻拿了木條釘好,還刷了一層桐油遮醜。
鐵鍋補過一回,炭爐也裂過,第一場雪落下來時,禾娘蹲在灶邊直髮愁,梁篾匠找來一圈舊鐵皮,幫她箍得嚴嚴實實,
這些傢什單看都舊,放在一處,卻是她在清河鎮的大半年。
頭幾個月,她天未亮便起床揉麵,凍瘡破了也得把餛飩包完,下雪天生意清淡,一鍋湯賣到午後,麵皮泡軟了,只能留給自己吃。
後來熟客漸漸多了,錢匣裡的銅錢也從薄薄一層,攢到了能壓住匣底。
禾娘就靠這輛車,一文一文把日子推了起來。
舊貨鋪的掌櫃繞著車看了兩圈,又拿鍋鏟敲了敲鍋底。
“車輪舊,鍋也補過,炭爐還有裂口,我收回去,能不能賣掉都難說,兩貫,不能再添了。”
禾娘摸了摸車把:“兩貫不賣。”
掌櫃將鍋鏟一放:“那你留著傳家罷。”
“留便留。”
她說完真要把車推回院裡,掌櫃見她毫無鬆口的意思,只得嘀咕著走了。
下午,孟氏領著女兒找來,她女兒團姐兒今年三歲,跟在母親身後,一路聞著爐灰裡的烤芋頭香,進了院子便蹲在灶邊。
孟氏丈夫兩年前折在河上,留下她們母女相依為命,她平日替針線鋪縫補衣裳,手腳利落,一天卻掙不了多少。
先前也借過鄰居的擔子賣粥,連著趕上兩場雨,鍋碗連個遮擋處都沒有,生意只好停下。
“我聽說你要賣車,”孟氏開門便說,“若價錢合適,我想接下來。”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布包紮了好幾層,解開後,裡面碼著兩串錢,還有幾塊剪成小角的碎銀。
“這是我這兩年攢的,總共兩貫。”
禾娘把推車、鐵鍋、兩個炭爐、陶甕、案板和木桶都算進去,鍋碗勺鏟也給她留下一套,免得買回車還得另外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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