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老邱吸了一口面,“那邊也是老鍾門前,又沒少你一塊地。”
“那邊沒人,東西賣不出去。”
“賣不出去是你手藝不好,跟地方有什麼相干?”
禾娘沒有挪車。
她看了看地上的竹器,又看向老邱:“我租這塊地,是與鍾掌櫃立過文書契約的,地界寫得明明白白,我每日按時交地租,該繳攤稅也不曾拖欠,契約之內的地,便是我的擺攤之處,你先前佔去一半,今日又全佔了,是侵我契約內的地界。我本不願生事,但今日這事不會就此作罷。”
老邱把筷子拍到碗上,豎起眉毛:“拿張紙嚇唬老子?老鍾跟我是舊識,這地方也不是你家屋子,門前空地,誰先來誰擺,你一個才來幾日的小丫頭,還真拿自己當人物了?”
他說完轉頭看鐘順:“老鍾,你說是不是?”
鍾順把抹布搭到肩上:“哎,都是做小買賣的,何必鬧成這樣,禾娘,要不今日還去那邊,老邱東西都卸了,再裝起來也費事,大家各讓一步,和氣生財嘛……”
“鍾大叔。”
禾娘打斷他,“你我立有租地文契,你收我的日租,便該保障我使用契約寫明的地塊,如今你的熟人屢次前來擠佔,等於你不能依約交付我用地,若長久這樣,便是你這邊違了契。”
鍾順臉上有些掛不住:“說什麼違契,不就挪兩步?街上做生意,抬頭不見低頭見,誰都像你這樣較真,還怎麼處?”
“那我交錢時,你為何一文不少收?”
圍觀的人裡有人笑了一聲,又趕忙咳嗽蓋過去。
鍾順皺眉:“你要擺便擺,不擺也沒人逼你,地錢已經交了,今日過後,三日也滿了。”
禾娘點頭:“成。”
她取下掛了一半的價牌,把屜布重新蓋嚴,轉身推車走了。
老邱在身後大聲道:“瞧見沒?小丫頭脾氣還不小,真當整條街缺她幾隻角兒。”
禾娘沒有回頭,她一路將車推回槐花巷,香姐兒正坐在木盆邊拿草葉逗貓,看見她這麼早回來,立刻站起身。
“禾娘姐姐,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擺攤嗎?”
“突然有點事。”
禾娘把推車停好,從屋裡取出租地文契,又找出鍾順給她寫的收錢憑條。
柳嫂子正在晾衣,見她面上有些不好看,便叫住兩個孩子。
“讓你們看貓便看貓,別跟前跟後地問。”
香姐兒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重新蹲下,阿準也被柳嫂子趕去撿柴。
杜家娘子從灶棚裡出來,瞧見禾孃的車還是滿的,只問:“要幫忙看火麼?屜裡的東西涼了,回頭得熱一遍。”
“多謝嫂子,先不用了,我出去辦點事。”
禾娘帶著文書去了馮有順家。
馮有順今日恰好休沐,正坐在院中修一隻漏水的木桶,聽完前因後果,他接過租契,從頭看到尾,又看收錢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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