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娘子跟在後頭,往灶棚一看:“還能哪家,禾娘買了這許多肉,攔都攔不住。”
“你們幫我幹了好幾日活,總不能只喝井水。”禾娘從鍋裡夾出一塊排骨嘗鹹淡,燙得在嘴裡倒了兩下,才含糊道,“杜大哥快把架子放下,洗手吃飯,嫂子也別唸我,這些肉分到兩家,能吃兩頓呢,又沒一頓全吃完。”
杜家娘子走近,抬手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一下:“十四歲的人,口氣倒像個當家的,剛賃下鋪子,手裡哪一樣不要錢?我們來搭把手,是鄰里情分,你弄這些,倒叫人往後不敢幫你了。”
禾娘拿著筷子,低頭看鍋:“我也沒把你們當外人,才在院裡做,若真客氣,我便去酒樓買席面了,那些貴得很,還不一定有我做的好吃。”
“喲,還誇起自己來了。”
“又沒有外人在。”禾娘抬頭衝她笑了一下,“杜嫂子就讓我誇一回吧,我忙一下午,胳膊都酸了,你們若不吃,我這才白忙。”
她到底還小,平日裡撐著做事,看著穩當,這會兒手裡捏著長筷,鼻尖蹭著灶灰,說出來的話也帶了點小姑娘的賴皮。
杜家娘子拿她沒法,只好去屋裡取碗。
禾娘把醬燜肉分成三缽,肉已經燉透,筷子插下去不費勁,肥的部分軟爛,卻沒散。湯汁不多,濃濃地掛在肉上,底下墊了幾塊煮得吸味的豆脯。
糖醋排骨也分成三盤,肋骨上的肉往回縮了一點,露出白骨頭,外頭油亮,聞著先是肉香,吃進嘴裡才有一點酸甜。這個最招孩子,香姐兒端盤時盯得眼睛都不動。
“別偷吃。”柳嫂子在後頭提醒。
“我又沒拿。”
“你的手都快伸進盤子裡了。”
香姐兒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豆豉雞一邊分了半隻。雞腿給杜家,雞翅給柳嫂子,剩下的雞胸肉撕成大塊,浸在湯汁裡,不會發柴,另有一大碗丸子菘菜湯,院裡眾人當晚一起吃。
柳嫂子看著擺在桌上的肉,還是嫌多:“這得花多少?”
禾娘不肯報數:“肉都下肚了,再算也吐不回來,嫂子若實在過意不去,開張那日替我去街口喊兩嗓子,叫人都來吃餛飩。”
“我可不去,旁人聽見,還當你賣不出去,僱我做閒漢拉客呢。”
嘴上這樣說,她夾肉時卻先將肥瘦勻的一塊放進香姐兒碗裡,又給阿準一塊,兩個孩子吃得滿嘴是汁,誰也沒空鬥嘴。
杜大郎咬了一口排骨,先沒說話,嚼乾淨了才問:“你開張後賣這個不賣?”
“眼下不賣,排骨壓錢,客人等得也久,往後若有人訂席,倒能做。”
“食鋪還能接席?”
“只接小席,四五個人吃的菜,提前一日來定,我備好送過去,若是幾十人的大席,我一個人做不了,硬接只會砸自己的招牌。”
杜大郎點點頭:“你心裡有數便成。”
杜家娘子已經吃到第二塊燜肉,聞言瞪他:“吃肉還堵不住你的嘴,人家鋪子沒開,你便問東問西,倒像你出了本錢。”
“我就問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