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給了我定錢，還在帖上畫了押呢。”
“你這點定錢才多少？餘下的錢呢，那才是大頭。”
隔壁傳來秤砣撞木案的聲音，杜大郎聽見她們說話，提著秤桿探進半個身子：“也不能全怪人喬娘子，那包香後來不是送回來過麼？”
杜家娘子扭頭瞪他：“那也叫送回來？紙封拆得稀爛，裡頭還少了一撮，你叫我賣給誰？”
“她不是說，只取了一點給沈家二娘子聞味。”
“聞了便沒用過？”杜家娘子把香匣往桌上一放，氣的不行，“你明日去肉案上咬一口，再同屠戶說肉不合口，叫人收回去，看人家拿不拿刀砍你。”
杜大郎摸了摸鼻子：“我就說一句，你方才只說她欠錢，也沒說那包香送回來過。”
“送回來時香氣都散了，她還說主人沒收，剩下的錢便不該她給，我們兩個吵了半日，她最後才抱著那包香又走了，也沒提給錢。”
這回杜大郎不說話了。
禾娘看看杜娘子，又低頭看那三十文，方才數過一遍，這會兒又拿起一枚，在桌邊輕輕磕了兩下。
柳嫂子安頓好兩個孩子，也過來了。
她在門口聽了一陣，“三十文好歹能墊一部分蝦錢，真有麻煩，也別再往裡填得太多，六十隻角兒，用的蝦、肉、面和柴都得算進去。”
“什麼叫真有麻煩？”杜家娘子立刻轉過來，“角兒送進沈家，餘錢本就是禾孃的。大戶人家少給小販幾文，難道還是給臉了？”
“我沒說這錢不去要。”柳嫂子靠在門框上，也不跟她急，“我是叫禾娘把壞處先想好，她才十四歲，真叫門房攔在外頭，推她一下，她還能在人家門前打滾撒鬧事？”
“不能打，也不能由著人把貨拿走，回頭只丟一句改日再來。”
“那你陪她去？”
杜家娘子的嘴動了一下：“這是她接的買賣，我跟去算什麼？沈家人還當她做個角兒，要帶半條巷子的人去撐腰。”
“所以還得她自己去。”
“自己去也得把賬說清，不能人家一句忙，她便在門口傻等。”
兩個人一人一句，越說越快。
禾娘坐在桌邊，先看這個，再看那個。
她把碎布包繫好，沒繫緊，又拆開重新打了個結，第二回結打得太死，她扯了半天才扯開。
“那我後日不做了，把定錢退給她，成不成？”
屋裡靜了靜。
杜家娘子伸手把她的賬紙拉近，低頭看了兩眼：“退自然能退，可你今日應下，明日便反悔，往後誰還敢找你訂食？做生意不能一聽見麻煩便縮頭，也不能旁人說什麼，你便全信。”
禾娘捏著布結，沒再系：“那要怎麼辦？角兒送到了，她若先叫廚下搬進去，再說喬娘子不在，我是給還是不給？六十隻熱角兒，也不能擱在人家門口吹風。”
“我先看看你們寫的帖。”
禾娘從衣袖裡取出小帖，展開後用手掌壓平，貼身放了一路，邊角早就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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