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芙感受著掌心的筆畫,一字一字將他寫下的話拼湊起來。
很奇異地,殷芙竟有種被取悅到的感覺。一種,在裴鈺身上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譬如此刻,汗水仍禁不住地從男人下頜淌落,她並未允許他摘下面具,暗衛便沉默地壓抑著想要呼吸的求生本能,任由他的生命一息一息地無聲流逝。
殷芙盯著男人漆沉的眸,慢慢伸出手,握住他臉上面具,往上抬了抬。
玄霜剋制地呼吸了一口,他清楚地知道,此時呼吸得越痛快,待面具重新緊壓回臉上時,便會越痛苦。
殷芙卻沒再欺負他,而是直接將面具摘了下來。
積蓄多時的汗水立刻嘩啦啦地澆淌了一地,玄霜面頰燒紅,眉眼溼潮,顯然早已到了承受的極限,第一反應卻不是大口大口地暢快呼吸,而是低下頭,看向了地上的那灘汗漬。
他低賤的汗水,弄髒了大小姐的馬車。
殷芙揚手,彷彿從水瓢裡倒水一般,將面具裡來不及流盡的一點汗,居高臨下地倒在玄霜臉上。
暗衛脖頸青筋鼓動,仰起頭去接,殷芙從懷中取出帕子,懶懶扔過去。
“行了,把臉擦擦吧。”
她也不想真憋壞了他,若真把人弄出個好歹,她去哪再去尋一張和裴鈺這般相像的臉。
淺荷色的絹帕,一角繡著一簇芙蓉花。
玄霜胸膛起伏,捧著那塊帕子,小心地避開了那簇芙蓉,將臉上的汗草草擦了,又下意識看向膝前的那灘水。
殷芙循著他的視線看去,不由眉心輕擰,探出鞋尖在水裡踩了踩,“把地上的也擦了。”
玄霜猶豫片刻,沒用手裡的帕子,而是用自己的衣袖仔細將那灘汗漬擦拭乾淨,衣袖不夠,便用小臂,直到殷芙腳下的木板重又光潔如新。
然後他便將絹帕疊好,和那支金簪一同捧到殷芙手邊。
“賞你了。”殷芙不甚在意,抬腳踩在男人身上隨意碾了幾下,抿去鞋尖染上的水漬。
玄霜頓了頓,磕下頭去,謝恩。
他怎就忘了,那絹帕和金簪皆被他碰過了,大小姐定然不會再要了。
許是玄霜出了太多汗的緣故,馬車裡似乎也隨之悶熱起來,殷芙一面用團扇扇著風,一面讓玄霜跪遠些,不想染上他身上的熱氣。
大小姐這是嫌他髒了。
玄霜沉默地挪到木榻邊的角落裡,方才還一身殺氣冷臉護主的暗衛此刻低垂著眼,渾身溼汗地跪在一旁,殷芙瞥了一眼,最後還是忍不住勾勾手指讓人跪回了腳邊,把團扇遞過去,示意玄霜為她扇風。
第一次做這樣的事,玄霜動作有些僵硬,握慣了殺人利器的手小心捏著團扇的細柄,一下一下,將舒適的風送到殷芙臉上。
馬車行過青石路,偶爾顛簸幾陣,那風的力道卻始終未變。
殷芙閉上眼,忽而想起那時候,入夏的漁村暑氣悶熱,院裡樹蔭下的石桌旁,裴鈺也曾執起一柄蒲扇,為她扇風驅熱。
不似玄霜這般沉默,裴鈺總會同她說很多很多的話,從詩詞經賦,天文地理,到他的志向抱負,人生宏願。
那風也忽盛忽淺,隨著他話中或激昂或低落的情緒,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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