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異事錄【完結+番外】》第76頁 此處是天牢(2)

作者:雪夜孤燈·1個月前

我也算是知道,原來他這個人施與旁人的恩惠從不會記在心上。

我忍不住反駁:“我若是不來,今日將會如何,殿下可有想過?”

他不答話了,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來。

又沉默了半晌,憋出一句:“總之你一小姑娘就不該來,趁早回去。”

我有些被他氣笑了,但橫豎他當下不過一階下囚,我回不回去,自然不是由他說了算,我便任由他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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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是皇族親王,他的待遇自然比天牢中其他人要高上一大截,這牢房寬敞三倍有餘,帶著隔間,簡直算得上個粗陋的小屋子,姑且還有張看得過去的床榻,怕是比之牢頭的住處也不枉多讓。我就住在他這屋子的隔間裡。

我看過他的傷,他當初北伐作戰時受的數道傷口,未曾好生將養,如今在陰寒的地下牢房中每每被溼氣牽動,直痛得他冷汗涔涔,他硬是一聲不吭,能將嘴唇都咬得鮮血淋漓,且近來頻頻發作,大抵兩三日便要折騰上一回。說是大夫,但我充其量不過是個醫婢,除了給他診脈熬藥,發作時施針替他鎮痛之外,還要日常照護。

但實際上,他除了發病時身不由己,其餘諸事都親力親為,拒絕我的照顧,振振有詞地說從前行軍時環境可比當下惡劣多了,也從不嬌弱到需要人服侍。

我剛來的時候看著他如今的窘境,再想想他傳唱在百姓口中的英姿,還時常會生出些英雄末路的惋惜之感,然而沒多久就發覺他似乎渾不在意,對現狀安之若素,甚至頗為自來熟地與獄卒們混在了一處,稱兄道弟,整日胡扯海吹,絲毫沒有身為親王和大乘守護神的自覺。

不過廣陵王此人,雖平日混在獄卒堆裡時嬉笑怒罵,輕浮得很,內裡卻實在是個謙謙君子,自我在他隔間住下,他便再也沒踏足過隔間半步,即便半夜發了病喚我,也要咬著不住打顫的牙,囑咐我穿戴齊整了,甚是循矩守禮。

唯一令我有些介懷之處,他有個叫不清人名字的毛病,偶爾也會將幾個獄卒叫串了,非得弄個只有他自己分得清的綽號來,譬如他認真思索好久才能記起來哥哥朝暉的大名,但一說“阿灰”他立刻就明白了,大家都知曉他這怪毛病,任由他瞎叫去,反正也差不多知道他在叫誰。

“朝顏”二字並無特殊之處,自然得不到被他記住的榮幸待遇,他也是轉頭就忘了,隔天想起來要喚我時,抓耳撓腮半晌,只記得初見我像個闖進狼窩的幼兔崽子,就瞎叫了個“小兔兒”,完全無法接受的我在他耳旁唸叨了好幾天也沒能讓他改過來,隨著他日復一日小兔長小兔短的叫,我除了妥協似乎毫無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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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見不到日升月落,花開花謝,似乎與世隔絕,我起初還扳著手指記日子,到後來需拿磚石刻畫在牆根,再後來已全然記不清了,只能問問輪休回來的獄卒今夕何夕。

又或者哪一天,一眼望去見當值的沒幾人,聽聞見遠方隱隱傳來爆竹之聲,我才恍然驚覺,不由怔忡出神。

他一咕嚕從地上爬起,翻出根坑坑窪窪的紅燭來點上,撐著頭看著燭焰,一副興致高昂打算徹夜守歲的模樣。

他朝我道:“小兔兒又要長一歲了,不知何時及笄啊?”

由於他的稱呼,我打定主意不理會他,心中卻暗暗算了算離及笄的日子。

他不以為意地又道:“那……天佑六年,可有什麼祈願?”

若真能心想事成,我倒是希望身邊這個人早些被放出去,我也好結束這天牢中的生活。

我反問:“殿下呢?”

“我啊……如若白仙應允,我想在此度過餘生。”

我大為震驚不解,不由疑惑地看過去。

他正仰頭看著漆黑一片的牢房頂上,像是越過土石磚瓦看向虛無的星空,跳動的燭火盛在他瀲灩奪目的眼眸裡。

“因為這代表,我此生未能再有復起的機會,而大乘需要用到我,並不是什麼好事。”

“我希望大乘永遠……不再有需要我的那一日。”

“為此,我情願在暗無天日的地下苟活過整個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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