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往眉心一點,雙目間頓時泛出了些許亮芒,他往酒樓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這是殷燼翎頭一回在這個始終淡漠如一的男子臉上瞧見這般神色。
“怎麼了?”
“你……”舒暝有些猶豫地道,“……最好別看。”
殷燼翎向來好奇心強,而且雖說舒暝如是勸她,但實際上這裡是他們待會必然要進的地方,總歸得知曉其潛藏的危險才是,於是她當即開了仙目。
然而待看清酒樓全貌之時,殷燼翎頃刻只覺如墜冰窖,渾身血液在此刻停止了流動,身子如同被釘在了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只見那牆上密密麻麻填滿了蛇,它們的顏色與酒樓本身極其相近,依照身上花紋不同分佈井然有序,與樓的正面一對照,竟仿出了有七八分相似,且彼此之間緊密相接,每一寸空間都被擠佔,未曾露出分毫間隙來,簡直與酒樓渾然一體,再加上其妖力和黑霧的雙重遮掩,乍看之下,根本難以分辨,更別說那些因突然發現庇護之所,心下戒備一鬆,興高采烈便往樓裡衝的仙家了……
殷燼翎這麼想著,只覺一股冷意直直竄上脊背,本就發涼的身子更是冷汗涔涔。
“眼下反倒是我們這邊,情況不容樂觀了……”舒暝嘆了口氣,道。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9章
殷燼翎深深吸了兩口氣, 極力將驚恐狂跳的心壓回胸腔裡,這才稍稍鎮定一些,咬緊了打顫的牙關, 從牙縫裡擠著字道:“要衝進去嘛?”
舒暝看了眼她強忍著驚懼的模樣:“你還好嗎?”
殷燼翎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硬生生點了點頭, 又問了一遍:“要衝進去嘛?”
舒暝覺得, 這姑娘看來著實嚇得不輕。
他沉吟了一下,指尖蘊起一點靈力, 抬手在虛空中劃過,指尖過處留下了金色的靈力, 幾筆便勾勒出了一隻鳥雀的輪廓,隨即他用手掌在鳥雀上輕輕抹過, 鳥雀立刻便有了形體, 振翅朝著酒樓的方向飛去。
殷燼翎看得目露驚異。
舒先生這一手很是精妙啊。
還不等殷燼翎讚歎完他的術法, 那邊鳥兒即將飛至酒樓門前時變故陡生。
只見原先匍匐隱蔽在側牆上,數以千計的蛇在這一瞬間動了, 仿若早已連作一個整體般,牽一髮而動全身, 組成蛇頭的那部分直直衝鳥兒撲了過去, 與此同時,後邊不斷蠕動的身軀如同翻滾的灰黑色浪潮, 一陣接一陣地往前聳動,鳥兒驚恐地啼叫著躲避,然而蛇頭已然到了近前, 最前端的兩條蛇驟然朝兩側分開,一個漆黑腥臭的孔洞在鳥兒面前張開,爾後迅速將其吞納了進去, 接著蛇頭慢慢回縮,身子也漸漸恢復了原位,只剩下一小片羽毛從半空中悠悠落下,昭示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殷燼翎看了只覺得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險些要站不穩。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老哥整天麻雀長麻雀短的叫她,以至於看到這種小鳥被蛇吞噬的恐怖場景,便自動對號入座,不由自主地感同身受了起來,一時間心頭竟湧起些物傷其類之感。
“能行動嗎?”舒暝回頭問道。
舒暝怎麼說也是玉衡山的人,殷燼翎到底是不大願意在別的門派面前落了天璇門的面子,硬著頭皮作出一副無畏的模樣,道:“那是自然,我雖有些懼怕蛇,可好歹也是位修行之人,舒先生有什麼主意但說無妨。”
舒暝看了她一會,也不知瞧沒瞧出來她的強裝鎮定,他道:“方才那樣的鳥雀,我還能再弄出許多來,可令它們先行過去吸引蛇的注意,我們悄聲潛藏過去,趁隙進到結界裡頭。”
殷燼翎忙不迭點頭,反正她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她現在腦內已經被那些蛇聚集攢動的場景全數佔據,一想到等會還要從蛇堆裡衝過去就不由毛骨悚然,完全無法靜下心來思考對策。
她在人間歷練這許多年,各方都有了長足的進步,可唯獨對蛇的恐懼卻始終如一地纏繞著她,無論她如何努力克服都揮之不去。按理說有她這般修為與實力的仙家,本不應對此類靈智未開的生靈再生出任何懼怕之心來,即便當真有,那也大多是出於年少之時留下的陰影,本質是對那段不堪往事的苦痛之情,而非對東西本身的畏懼,可她不同,她在記憶中搜尋不到任何關於蛇的過往經歷,就這麼莫名地見之發怵,彷彿這東西生來就該是她的天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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