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還會稱一個曾想置自己於死地之人為至交,大概舒暝自己也說不出緣由來。就好比她心底明明頗為不捨,卻仍急著想把葉南扶送回去,以及待到他平安到家之後,自己又有什麼打算,她不知道。
“那是何時之事?”為了不顯得突兀,她轉而問了點別的。
舒暝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少說也該有個上千年了吧。”
上千年?!
殷燼翎有些呆滯,這看上去年輕俊朗的舒先生,敢情也有幾千歲了啊?
轉念一想也是,師姐秋渡之前稱之為展現了“冠絕當下的靈力修為”,且自進入酆都以來,他雖未用多少靈力,但所展露的身手著實不凡。仙界好事者也常將樓傳雪與舒暝拿來作比,而前者可是自小天賦異稟,傳奇事蹟不斷,如今都已然兩千多歲了,想來舒暝的年紀較之也只多不少。
不過有個兩萬五千歲了還一副恬不知恥的十七八歲扮相的老哥在前面,再出現形貌與真實年紀相差多大的她都不會驚訝了,況且舒先生這樣貌雖看著約莫只二十五六,卻與他通身的氣度儀態無比貼合,她甚至覺得過於合理了,似乎他本就該是這般長相。
如此一來,她也算明白了這麼多年一直籍籍無名的舒暝,為何突然一朝橫空出世,在十多年前的玉衡山大會上一齣手便聲震仙界。
“那位葉公子……”
聽聞提到葉南扶,殷燼翎不由一怔,望向舒暝。
舒暝微微偏了偏頭:“他似乎對我有不小的敵意啊。”
敵意?
殷燼翎回想了一下先前老哥在舒暝的車駕上、以及酆都城門口時的一系列反常舉動,原本她還當他是在生自己的氣,如今想來,或許是她當時幾次表現出對舒暝的欣賞,這才被老哥遷怒的。
只是……他瞧著也並非什麼心胸狹隘之人,為何會莫名地牴觸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
殷燼翎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他不大愛同生人打交道,興許是我們突然與先生結伴同行,覺得有些不自在吧?”
話一齣口,殷燼翎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且不說老哥對舒暝的態度更趨向於忌憚和懷疑,單說他對同樣初識不久的樓心月他們也不曾有過此番表現。
舒暝未置可否,只是沒頭沒尾地問道:“殷姑娘當真不知?”
殷燼翎茫然。
她該知道什麼?老哥的心思嘛?可別逗了,她若是知曉,早先哪還會惹老哥生氣,甚至到現下都未曾弄明白他究竟在惱些什麼。
舒暝見了她這模樣,眼裡隱隱帶了幾分笑意。
殷燼翎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覺得舒先生這番高深莫測的樣子,竟像是已先她一步洞悉了老哥所想似的。
她心下不由有些煩悶。
按說以舒先生的七竅玲瓏之心,較她這等木頭早一些通曉他人心思著實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或許是覺得自己與老哥朝夕相處大半年了,竟還比不上一個剛認識幾天、甚至相互之間話都沒說過幾句的舒暝,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些許微妙的不平衡來。
她有些怏怏地掏了掏袖裡乾坤,翻出個水壺來,用喝悶酒的架勢仰頭灌了一口。
“對了,不知你們二位的好事定在幾時了?”
“噗——”
殷燼翎沒來得及嚥下去的水當場便噴了出來。
“咳咳咳咳……舒先生,咳咳,”殷燼翎艱難地咳嗽著,“你在說什麼,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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