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這鬼城之中邪物繁多且狡詐,有能仿人聲者, 為何不能有仿鐘聲者?
思及此, 殷燼翎立刻道:“封師兄,戒備。”
封荀也沒多問, 當先與另二人背對而立,圍成一圈, 擺出了橫劍在前的姿勢。
“有妖邪模仿了晨鐘之聲,目的是騙我們從庇護所出來, 如今仍舊是夜間!”
“不光如此。”舒暝在旁補充道, “按理說, 我等夜裡就脫離避邪法陣的範圍,該受到邪祟重重圍堵才是, 可方才一路行來,除了那個前來報復的霧裡青, 便只碰到些不痛不癢的小妖阻撓, 並未遭遇任何實力強勁的邪物,這才讓我們產生了五更天已過的錯覺。”
“這是為何?”
“同妖界一樣, 這裡的妖物也是有尊卑等階之分的,不過不同的是,妖界尚且會敬畏血脈、家族等, 而這裡則全然是憑實力修為論地位,對於那些強大妖類盯上的獵物,自知實力不足者必然不敢輕舉妄動。”
舒暝頓了頓, 又道:“另外,關於訛獸,怕你分心,方才有句話我隱了沒說。”
“訛獸本體只是個柔弱的小獸,雖有迷惑人心之能,卻無攻擊之法,也無任何自保的手段,故而在這類群妖混雜之地,必要依附強者生存。而據我所知,酆都這裡僅有的一隻訛獸,效力的是……”
說話間,四面八方忽然傳來令人不快的“沙沙”響動,像是冰涼的蛇腹緊貼在粗礪的沙土上緩慢遊走之聲,殷燼翎不由聞聲色變,渾身汗毛倒豎,彷彿蛇不在地上,而是在貼著她皮膚爬行。
周圍倏然亮起諸多幽幽的紅光,稍稍照亮了這一方天地,待到看清當下處境,殷燼翎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三人不知不覺竟已身處叢林之中,周邊盡是密密匝匝的樹木,而前方僅有的一條道路兩邊,每棵樹的枝頭都掛著一條長蛇,大張著的蛇口中都銜著一枚血紅的珠子,猶如懸掛的一盞盞送魂燈,組成了通往幽冥的黃泉路。
舒暝微微蹙眉,此時才將將把前句最後兩個字述完。
“相柳。”
相柳,是上古禍世大妖之名諱,相傳其蛇身九頭,食人無數,所到之處,盡成澤國,是世間所有蛇類之始祖。雖則到如今的時代,上古神獸妖獸早已不復留存,其血脈稀釋者有之,斷絕者亦有之,後代雖無其先祖般通天徹地之能,卻仍可獨佔一方勢力,譬如那檮杌的後代玄冥貓族,再比如這相柳的後代,歷來為蛇族之王,且仍保留有相柳九頭之身的特徵,故沿用了始祖之名,亦稱作相柳。
殷燼翎從前只是聽過其名,卻並不知曉他就盤踞於酆都之中,如今想來,既然蛇族之王在此,也難怪這酆都城裡蛇遍地都是了。說到底,這他喵的酆都怎麼能叫鬼城呢,它該叫蛇城才對!若是叫了蛇城她定然是打死都不來的。
這陣仗顯然是在邀請他們過去,但三人並未貿然行動,道兩旁的蛇皆是一動不動,幾乎要讓人以為那是個蛇形的燈飾罷了。
“三位道長請進吧。”
道路那頭傳來了一個溫和的男聲,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壓。
三人依舊謹慎地不邁一步。
“不想找尋你們的同伴了?”
封荀聞言一凜,高聲質問:“仙盟與蛇族無冤無仇,敢問閣下為何要帶走我的同伴?”
“問那麼多,進來看看不就知道了?”聲音有些不耐煩起來。
沉默片刻,舒暝道:“我們進去吧。”
三人警惕地穿過一排又一排的蛇燈,已透過的地方,蛇將口中的珠子吞下,而後快速遊走,於是一盞盞蛇燈便在身後漸次熄滅。
路到一片山崖處見了盡頭,崖上矗立著一方高聳的石臺,石臺頂端籠罩著一層忽明忽暗的光圈,像是有什麼法陣正在執行,只是維持其週轉的靈力不夠充沛,法陣明顯已呈現出頹敗的跡象。
封荀見了這法陣,連石階都顧不上走,直接飛身一躍上了石臺,待殷燼翎追上去,瞧見了正在獨自勉力維持法陣的秦子錚,和身旁橫七豎八躺著的另外三個仙家,封荀二話不說便將手抵到秦子錚背上輸送靈力,殷燼翎見狀也盤腿坐下加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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