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武弒天下》第77章 高郵之戰【三】(1)

作者:鑫如意·1個月前

晨霧還沒散盡,城外忽然傳來三聲號角。城頭瞭望兵扯著嗓子喊:“來了!比前兩天多一倍!”

晏司楚本來在東門城垛後面靠著打盹,聽到號角聲就醒了。他站起來往城下一看,元軍步卒排成五列壓過來,雲梯一架接一架從後面抬上來,衝車的木輪碾在土路上發出悶沉沉的聲響,後面還跟著幾輛投石車。

城頭箭矢已經不夠了,四方盟的兵卒開始撬城磚往下砸。董澤在東門扯著嗓子吼“頂住”,嗓子劈了也沒停下。西門和南門同時告急,傳令兵一個接一個跑進總舵。張士誠聽完三面告急的訊息,沉默了片刻,對傳令兵說:“告訴晏司楚,他那方案,現在用。”

晏司楚收到口信的時候正守在東門內側。他把英豪劍從腰上解下來,握在手裡掂了掂,轉身掃了一眼身後點好的二十個人。全是精壯漢子,輕裝短刃,外頭套了一層薄甲。晏司楚挨個看了一遍,只說了一句:“跟緊我。出去只管往前衝,不管旁邊。”

二十個人沒人吭聲,但都點了點頭。

東門側面有一道隱蔽的小門,平時用木板封著,外面堆著雜物。晏司楚帶人搬開木板,魚貫而出。二十人貼著牆根往北繞,走了一段之後鑽進一片矮樹林。元軍的弓弩手排列在側翼,正朝著城頭一輪一輪齊射,第三排箭離弦的時候,晏司楚低喝了一聲“走”,二十個人同時從樹影裡衝了出去。

晏司楚拔劍衝在最前面。英豪劍的劍光劃出一道弧線,第一個弓弩手還沒轉過臉來,劍鋒已經劈到他脖子上。晏司楚不減速,左手一甩,一道劍氣凝成白芒直射出去,第二個弓弩手捂著胸口倒下去。他右腳蹬地借力,右手劍回掃,第三個被他連弓帶人一起劈翻。敢死隊緊隨其後,短刃捅進弓弩手肋間、腰腹、後心,元軍側翼的弓箭陣瞬間炸了鍋。弓弩手手裡的箭還沒來得及上弦就被近身了,想拔刀,刀還沒出鞘就被捅倒。晏司楚連劈帶射,左手劍氣連放三道,三丈外一個百夫長被劍氣貫穿肩窩,手中的旗杆歪斜著砸在地上。

敢死隊二十人全部壓進弓弩手陣裡,元軍側翼徹底亂了。前陣的步卒聽到身後殺聲紛紛回頭,隊形開始變形。

城頭上騰翊一直沒挪窩。他看到元軍側翼那一片人群被攪成了漩渦,知道晏司楚得手了。他一把扯住旁邊的奚成,嗓門壓得很低:“開門,把騎兵拉出來。”

奚成瞪了他一眼:“現在?盟主沒下令。”

“你放不放?不放我自己跳下去。”

奚成咬著牙罵了一句,轉頭朝城門方向吼:“開門!”

城門開了一條縫。五十騎魚貫而出,馬蹄踏在吊橋上發出密集的悶響。騰翊跨在黑馬上,步天棒橫握在手裡,夾了一下馬腹,黑馬率先衝了出去。

他從正面撞進元軍回防的隊伍裡,步天棒一記橫掃,第一個元兵連人帶盾飛了出去。棒尾迴帶,第二個被他砸在頭盔側面,腦殼凹下去一塊。第三個從左邊舉槍刺來,騰翊側身讓過槍尖,反手一棒打在那人脊背上,人從馬上栽下去。五十騎像一把刀切進麵糰裡,元軍剛剛調轉頭來應對後方的混亂,正面又被劈開了。

晏司楚正帶著敢死隊從側翼往中間推,抬眼看見騰翊的旗號從正面插進來。他手上不停,砍翻一個擋路的元兵,朝中間方向靠過去。兩人在陣心會合,晏司楚踩著一面倒下的盾牌躍了一步,落在騰翊馬側,背靠背架住兩柄同時捅來的長槍。

“你來了。”晏司楚側身一讓,槍尖擦著他胳膊過去,他順勢劈斷了槍桿。

“你在外面胡來,我能不來?”騰翊步天棒往下一壓,把第二柄槍砸彎了,反手一棒掃開左側靠上來的三個人。

兩人一左一右,晏司楚劍氣開路,左手連發三道白芒削翻了前面一列步卒,右手英豪劍橫掃補掉漏網的。騰翊步天棒掄圓了,左右開弓掃蕩兩側,碰到盾牌直接砸碎,碰到人連人帶兵器一起掀翻。兩人交錯著往前推,像一把剪刀順著布面一路剪下去,元軍前陣徹底被撕開了兩道口子,中間的人被夾在兩條鋒線中間無處可退。

達識九成在後方的中軍陣裡看到前陣被撕成兩截,臉色鐵青。旁邊副將問他要不要再壓一隊上去,達識九成盯著前方看了幾息,下顎繃得緊緊的,最後揮了揮手:“鳴金。”

銅鑼聲從元軍後方傳出來,噹噹噹敲得又急又脆。後陣開始緩緩後退,前陣殘兵聽到鑼聲爭相奔逃,丟了兵器的,摘了頭盔的,頭也不回地往後方跑。晏司楚和騰翊沒有追擊,晏司楚收劍入鞘,騰翊勒住馬,兩人帶著人慢慢退回城門方向。

城門重新關閉。敢死隊活著的十三個人一進門就癱坐在地上,靠在牆上喘氣。騰翊的黑馬左前腿捱了一刀,血順著馬蹄往下淌,騰翊翻身下馬,先蹲下來拍了拍馬脖子,用袖子按住傷口。晏司楚的右臂袖子被劃了一道口子,滲了血,但傷口不深,他自己撕了截布條纏上。

張士誠站在城門內側等著。他看著晏司楚和騰翊走進來,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會兒,只說了三個字:“好樣的。”

晏司楚走到牆根下靠住,喘了兩口氣說:“敢死隊沒了七個。”張士誠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我記得他們的名字。”

當天傍晚,四方盟上下都在傳今天這一仗。有人說起晏司楚帶著二十個人從側門殺出去破了弓弩陣,有人說起騰翊帶騎兵從城門正面衝出來攔腰截斷元軍。兩個人一裡一外把達識九成的陣型攪了個稀碎。

“雙龍。”貝濤在總舵門口跟人閒聊時搖著扇子說了這麼一句,“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兩條龍攪出來的動靜。往後咱們城裡有兩條龍坐鎮,城外元軍再敢來也得掂量掂量。”

晏司楚傍晚回到城牆上坐著擦拭劍上的血漬時,騰翊拖了條板凳坐到旁邊,把步天棒靠牆擱著,活動了一下肩膀。兩個人並排坐著,誰也沒先開口。城牆底下那條運河還在流,暮色裡水面上泛著一層暗紅的光,也不知道是天色映的還是血洗的。遠處元軍大營退了五里重新紮寨,火堆比昨晚少了,但排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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