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武弒天下》第205章 群魔亂舞【上】(1)

作者:鑫如意·1個月前

漢陽皇宮外有一條窄巷,兩邊是灰撲撲的民房後牆,牆根下堆著些破壇爛罐。兇魔裹著一件灰短褐,在巷子裡蹲了三天。他把身形藏在巷口一棵大榆樹的樹冠裡,樹冠密實,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裡面藏了人,但從樹杈縫隙望出去,剛好能看見宮苑後園那道青石圍牆以內的景象。

第一天他確認了徐壽輝出現的時間。申時三刻,那扇園門被推開,穿玄色錦袍的人走進去,沿著青石路慢慢走一趟,偶爾停下來彎腰看看花圃裡種的什麼東西,再直起身繼續走。前後兩刻鐘,原路返回,從進來的門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他確認了另一件事——徐壽輝身邊一個人都不帶。園子裡沒有侍衛,後園的門從裡面虛掩著,沒有任何護衛跟在後面。

第六天兇魔動了。

申時三刻,園門推開,徐壽輝照常走了進來。玄色錦袍的衣襬在青石路面上拖過去半寸,步子不緊不慢的。他在一叢開敗了的月季前面停了一下,伸手撥了撥其中一枝,又繼續往前走。

兇魔從樹冠裡撲出去的時候沒有出聲。他從牆頭掠到地面再到徐壽輝身後,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次呼吸,鬥破殺拳的勁力已經在拳頭上蓄滿了。拳風送出去的時候帶著一股崩山裂石的聲響,呼的一聲,直奔徐壽輝後腦。

徐壽輝偏了一下頭。那一下偏得不多,剛好讓拳風從他耳邊擦過去,打在他身側一株海棠樹的樹幹上,樹皮崩裂了一塊,碎木屑飛濺開來。徐壽輝沒有轉身,腳下往旁邊錯了一步,拉開了半個身位的距離。

兇魔第二拳緊跟著到了。這一拳是直取心口的,行兇罡氣裹在拳面上,帶著一股陰冷的風。徐壽輝這時候才轉過身來,雙臂交叉在胸前硬接了這一拳。拳頭砸在小臂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腳下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鞋底在青石面上蹭出兩道印子。到第三步的時候腳底一定,身形穩住了。

什麼人?徐壽輝開口問了一句,語氣平淡,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兇魔沒有答話。第三拳已經從肋下翻上來,斜著打向徐壽輝的頸側。徐壽輝右臂一沉擋住這一拳,左掌同時翻了出去——掌心朝外,平平推過去,看著不快,但掌風碰到兇魔胸口的時候他才發覺那力道比看起來沉得多。他整個人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才剎住。

兇魔站穩之後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提起拳勢。他是四魔眾的老二,走的是剛猛一路,鬥破殺拳的五層力道一層一層往上疊加,越打越重。他右拳蓄力猛砸出去的時候腳底下的青磚都裂了一道縫。

徐壽輝這次沒有硬接。他側身讓過拳鋒,右手五指張開扣向兇魔的手腕,動作比先前快了一大截。兇魔腕子被扣住的一瞬間就感覺整條胳膊的力道被卸掉了大半,他急忙催動行兇罡氣往外衝,想震開對方的手指。但徐壽輝的手掌紋絲不動,像一把鐵鉗子卡在那裡。

四魔眾?徐壽輝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羅剎邪王的徒弟?

兇魔終於開口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知道還問。

他趁著說話的功夫左拳已經掃向徐壽輝腰側。這一拳用了十二分的力氣,行兇罡氣在他拳頭上凝成了一層暗灰色的氣膜。徐壽輝鬆開了扣著他手腕的手,往後撤了一大步,那拳擦著他腰側的衣料掃過去,勁風把袍子的下襬掀起來又落下去。

退開這一步之後徐壽輝沒有再留手。囚龍蕩寇神通他平時不常用,但這回催動了。一股渾厚的內力從他丹田往四肢湧過去,周身的氣息陡然沉了一截,像是一頭趴著的猛獸突然站了起來。他雙掌一翻一推,摩訶剛勁裹在掌心裡推出去,掌風比方才那一下重了不止一倍。

兇魔想躲,但那一掌推過來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他雙臂交叉擋在胸前,行兇罡氣提到最高,硬接了這一掌——然後整個人就飛出去了。雙腳離地的時候他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後背已經砸在了身後的圍牆上。青磚碎了好幾塊,碎磚和灰土嘩啦啦地往下掉。他順著牆滑落到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想撐著地面站起來,兩腿發軟又跪了回去。

徐壽輝站在原地沒有追。他收回了推出去的雙掌,負手站在青石路上看著兇魔掙扎了幾次都沒站起來,朝他走了幾步,在幾步外停住了。

四魔眾,他說,就來了你一個?

兇魔抬頭瞪著他,嘴角的血往下滴,胸口起伏得像風箱。他伸手在身上點了幾處穴道止血,靠著那面碎了大半的牆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一些。

徐壽輝已經轉身往回走了。走出兩步之後停了停,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回去告訴另外三個,下次一起來——省得朕一個一個打。

說完他繼續走了。步子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衣襬在青石路面上拖過去半寸,跟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他走到園門前面推開門出去了,門扇在他身後合攏,咔嗒一聲輕響。

兇魔跪在碎磚堆裡喘了好一陣才慢慢站起來。一條胳膊抬不起來了,肋骨至少斷了兩根,走路的時候胸腹之間鈍鈍地疼。他扶著那面破牆翻出了宮苑外圍,落地的時候腳一軟又跪了一下,撐著地緩了緩才重新站起來。

巷子裡沒有人。天已經暗下來了,遠處漢陽城的街面上亮起了零星的燈火。兇魔靠著巷子的牆壁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喘一會兒。他在一處牆角坐了一會兒,扯了塊衣襬擦掉嘴角的血跡,望著遠處宮苑圍牆上那扇已經合攏的園門的方向,坐了很久。

宮苑裡的侍衛在打鬥聲過後才趕到後園。他們跑進來的時候只看見一面破了的牆和一地碎磚,園子裡已經沒人了。徐壽輝從前面回來的時候在園門口碰上了侍衛隊長,隊長跪下來請罪,徐壽輝擺了擺手說不用追了,讓他把牆修好就行。

侍衛隊長領命去了。徐壽輝沿著宮道往回走,把交過手的右掌伸開看了一眼又收回去。掌心微微發紅,兇魔的行兇罡氣殘留了一絲餘勁在他掌面上慢慢散去。他握了一下拳又鬆開,那股兇狠的感覺就徹底消失了。

夜風從宮道兩側的樹梢間穿過來,帶著桂花的殘香。他走過了兩道宮門,拐進了內殿的方向,腳步聲在長廊裡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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