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武弒天下》第190章 摩訶動勁(1)

作者:鑫如意·17天前

郊外那片荒地騰翊來過好幾回了,平日裡沒什麼人,除了偶爾有樵夫路過,就剩鳥叫和風吹草葉的動靜。

他找了塊平整些的石頭坐下,步天棒橫放膝蓋,閉上眼。

腦中經文一句一句浮出來——《彌勒寶典》開篇那幾行字他背了快四年,起初只是跟著師伯彭瑩玉念,念熟了也不懂什麼意思,直到後來練了韌勁才慢慢領悟其中的真意。

韌勁是師伯教的,綿長不斷,像水流滲進石縫一樣一點點往裡走。義父徐壽輝傳他那三成內力是剛勁,沉猛剛烈,跟韌勁完全兩個路數。以前這兩股力各走各的,偶爾碰一下也就是碗沿磕碗沿的動靜,騰翊沒當回事。但最近半個月不知道怎麼回事,磕碰變成了撞,撞變成了擰,擰得他五臟六腑像被人攥著來回扯。

騰翊眉頭擰著,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膝蓋上滲進布褲裡。他咬著牙把經文又過了一遍——調和之法,以柔納剛,以剛蓄柔。道理他懂,可那股韌勁和剛勁撞在一起的時候根本不受經文引導,像兩頭犟牛往兩個方向拉,拉得他胸口發悶,喉頭一陣腥甜。

他猛地睜開眼,一口血噴出來濺在面前的草葉上,星星點點的紅。抬手用袖子抹了嘴,低頭看了一眼那灘血沫子,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源自彌勒寶典的兩股內力,用寶典來調和,他攥著步天棒的指節發白,居然調和不了?

他把短棍形態的步天棒舉到面前,拇指按在棍身的機關上用力一推。前後各伸出一節,咔噠兩聲,短棍變長棍,全棍橫在膝蓋上方。

騰翊站起來,握著步天棒走出幾步,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扯痛還在,但怒火把這股痛壓下去了半截。他右手持棍,左手拉開架勢,從風雷八式的第一式開始起手。

【風打雷劈】——棍身帶著風聲斜劈出去,勁力過處地面的草齊齊倒伏。【追風逐雷】,棍勢一轉緊接著跟上,動作比第一式更快,棍影還沒看清方向已經變了。【雷厲風行】,腳下步子加了三成力道,步天棒斜刺出去又橫掃而回。【奔雷來風】,棍身貼地掃過,帶起一層草皮和碎石。【風雷交加】,左手也搭上棍身,雙掌握棍向正前方猛推,氣浪翻出去掀翻了幾棵矮灌木。【呼風喚雷】,棍身舉過頭頂連轉兩圈再劈下,力道比剛才更大。【雷動風捲】,棍勢收在身前劃了個大圓,周邊的草葉被勁風捲得滿天飛。

他越打越快,步天棒帶起的風聲從低沉的嗡鳴變成了尖嘯。但到了第八式的關口,剛勁和韌勁又在胸口撞了一下,他手腕一抖,棍勢散了半寸,險些脫手。咬緊牙關硬把招式收住,步天棒杵在地上,彎著腰喘了幾口氣,額頭的汗滴在腳前的土裡,濺起一小團灰塵。

周邊那些花花草草被他這一趟下來打得七零八落,斷枝折葉散了一地,幾棵矮樹也被掃斷了枝條。騰翊直起身,看著滿地狼藉,那股火洩了大半。他按下棍身機關,咔噠兩聲變回短棍,在手裡掂了掂,又坐回石頭上。

他把步天棒擱在膝頭,閉上眼,重新過了一遍經文。

這一次跟方才不太一樣。經文浮在腦海裡的畫面比之前清晰了,那些字一行行排開,金色的筆畫在暗處亮著,像是有人用香火在紙上燙出來的。字與字之間流動著細密的脈絡,從頭頂往下沉,經過喉嚨,落進胸口,漫過五臟六腑,把他體內那兩股亂竄的力緩緩包裹住了。

經文還說,韌勁不是死撐,是順著勁走,讓勁自己找到路。

師伯彭瑩玉臨終前說的也是這句話。當時騰翊跪在他身邊,師伯嘴裡冒著血泡,聲音斷斷續續的,就剩這麼一句翻來覆去地重複。他當時沒往心裡去,只想著師伯別死。現在這句話和經文疊在一起撞進腦子裡,胸口那股擰著的痛忽然鬆了一線,像繃緊的繩子被人鬆了半圈。

柔不是軟的柔,剛不是硬的剛。韌勁順的是勁的路子,剛勁走的是力的方向。如果路和方向合一了呢?

騰翊閉著眼,經文還在浮動。那些金色的字從他的百會穴往下沉,走任脈過膻中,繞丹田轉了兩圈,又從督脈升上來。他周身開始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極淺的金色,沿著經絡的走向在皮膚底下流動,像血管裡淌著發亮的液體。經文原本只在他腦中浮現,此刻那些字從腦海裡蔓延出來,在他身體周圍繞成了一圈——頭頂兩行,肩側各一行,腰間盤著一行,膝蓋上方浮著兩行。字跡忽明忽暗,筆畫間有細微的光屑飄落,落在衣襬上又散了。

他睜開眼,雙掌從膝上抬起來,一前一後緩緩推出。兩股內力從丹田分了兩路走,一路綿長,一路沉猛,以前都是各走各的,此刻他試著讓它們同時穿過同一條經脈,在手腕交匯。周圍的經文受到了什麼牽引似的,那些字忽然加速旋轉起來,金色的筆畫拉成細長的光絲,一圈一圈纏在他雙臂上,從手腕一路纏到掌心。

手心裡那股熱力變了。韌勁和剛勁碰在一起的一瞬間沒有撞,而是絞了一下,像兩股繩子擰成了一股。光絲在那一瞬間全部收束進他的掌心,繞身的經文也隨之消散,像被風吹散的香灰。力量從掌心湧出去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料到——面前那棵一人合抱的大樹被掌力轟中,主幹從中間炸開一道裂痕,上半截晃了晃,咔嚓一聲斷成兩截,轟然倒在地上,斷口處木茬翻卷著,冒著淡淡的白煙。

騰翊看著自己的手掌愣住了。

那股擰成一股的力在經脈裡流得很順暢,以前的滯感全沒了,韌和剛合成了一體,綿長裡有沉猛,沉猛裡有綿長,分不出哪是哪了。他提起步天棒按動機關變成長棍,站定起手——風打雷劈、追風逐雷、雷厲風行、奔雷來風、風雷交加、呼風喚雷、雷動風捲,前七式一氣呵成,棍勢比方才順暢了不止一倍。最後收勢時他手腕一抖,第八式順勢而出——棍身拖出一道弧光從頭頂劈落,落在地上砸出一道半尺深的溝。這一式之前他使不出來,現在使出來了。步天棒落地的那一刻,棍尖帶起的勁風把周圍的碎葉掃出一個大圈。

騰翊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團擰了半個月的悶氣終於散乾淨了,肺腑間一陣通透,像是堵了半個月的水渠被衝開了。他右手握棍,左手翻過來看著掌心,自言自語:韌勁、剛勁……南無摩訶勁……他思索了片刻,聲音漸大,對,就叫摩訶動勁。

抬手對著不遠處的山壁推出一掌。勁力灌出,山壁上轟的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邊緣圓潤,像是拿模子印進去的。騰翊收回手,看著那個掌印,嘴角彎了一下。

他把步天棒變回短棍插回腰間,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灘吐出的血和散落的斷枝殘葉,又看了看那棵被他一掌轟斷的樹和山壁上的掌印。搖了搖頭,說不清是想笑還是想嘆氣。

邁步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面山壁——掌印還在,陽光斜照在上面,紋路清清楚楚的,跟刻上去的一樣。他轉回頭繼續走,衣襬擦過路邊的草葉,沙沙響了一陣,慢慢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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