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場走過幾遭的都尉司指揮使,顧銜安心硬如鐵,早就沒什麼能觸動內心。
但是這個砸香櫞的小丫頭,那純淨至極的笑容,讓他胸口那塊堵著的地方,忽然就有些鬆了。
真是個小傻子!
不僅傻,還笨。。。。。。
江聽魚哪裡知道有人幫她!忙不迭地用手去挖開外皮,剝出內瓤。
大口大口地吞食,裡面的纖維她都不吐,直接吞嚥下去。
她的手很瘦,瘦到皮包骨,凍瘡裂口滲出血絲,在袖口蹭出淡紅印子。
大約是比較苦,她小臉皺巴一下,還是直著脖子吞嚥下去。
這一刻,顧銜安心裡似乎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說不上疼,悶悶的。
十歲前,他也是這樣的飢餓。
出生時因為胎位不正,導致娘死他生,還未睜眼,便揹負「不孝」「克母」惡名,父嫌兄憎,把他丟在側院,不管不問,一關就是十年。
娘死不到三個月,爹便娶了續絃,繼母更不把他當人看。
十年裡,一粒糧食沒有,一枚銅板不給,是祖父生前已經放契的老僕不言,抱著他,跪求那些生產的僕婦給他一口奶吃,討不到奶,就把米粥米飯嚼碎了一口一口喂大他,衣衫也是不言在外面做些零工賺一點布,亦或者向別人討來舊衣,給他修修改改。縫縫補補。
他活得就連府裡最低等的奴才都不如。
那個時候,院子裡的那株老榆樹,就是他全部的希望,摘榆錢,吃榆樹葉,夏日,在磚縫裡摳馬齒莧。。。。。。
大約,就和這個小丫頭一樣吧。
想到這裡,他又悄悄掰下半形瓦片,射向一顆香櫞。
「咚」,一顆香櫞又掉在江聽魚跟前。
「呀~」,江聽魚歡喜地跑過去,把那顆香櫞抓起來,東張西望,唯恐有人搶去一般。
那個樣子,簡直像得到了許多橡果的小松鼠,滿足得眉目彎彎,忍不住發出「嗯~」的喟嘆。
她探頭往院子裡看了一下,抱著香櫞跑開了。
顧銜安回了書房,繼續整理各方面獲得的資訊,有點心不在焉。
小丫頭,不知道是沈府的什麼人?
*
大年三十,沈家極其熱鬧,本家。親戚這兩日都到齊了。
今兒是府裡分紅的日子。
一大早,崔嬤嬤來到枕園,滿臉堆笑地對沈淵說:「夫人讓老奴把江小姐帶到後院好好照顧。」
沈淵明白,母親怕有人看見江聽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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