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寧把兩種說法分開寫在記錄頁上。
裴硯川伸手按住紙角：“不用替他減輕。”
“我沒有減輕。”
“你把‘私留’寫成‘沒有交回’，別人會說你在替裴家留餘地。”
“如果證據只夠證明他沒有交回，我不能把動機寫進去。”沈棠寧抬頭看他，“你要公開父輩責任，首先要接受別人也會把你父親的每一項行為分成已證、可推和未知。”
裴硯川的手從紙上移開。
“繼續記。”他說。
“有人開過。”裴硯川說。
“不一定是偷取。”沈棠寧道，“可能是複驗，也可能是換樣。先按罐號記，不開。”
守門人忽然問：“你們不是來查糧嗎？”
“查糧不等於把所有封口都撬開。”
“若裡面已經換了東西呢？”
“那就先確認誰動過封口，再決定要不要開。”
裴硯川走到鐵架前，拿起第一卷油布包。包外寫著“承熙十二年，北營冬糧，三號驗樣”，落款不是裴老侯爺，而是軍糧房的週記官。
第二卷寫“承熙十三年，南運轉北，黴損複驗”。
第三卷沒有年份，只有一個被颳去的“賑”字。
第四卷寫著“軍馬草料，不入民倉”。
第五卷的油布已經發脆，外面沒有字，只有半枚與銅虎相同的紋痕。
“先開哪一卷？”沈棠寧問。
裴硯川沒有立刻回答。
這間石室裡最危險的不是某一卷，而是每一卷都可能把裴家推到一條不同的責任線上。若先開軍糧，可能證明軍中受過壞糧；若先開賑字，可能證明南方災糧被調往北境；若先開馬料，七十四匹馬的賬也許會與這裡相連。
“開第三卷。”他說。
沈棠寧看向他：“為什麼？”
“因為有人把‘賑’字刮掉，說明它比軍糧更怕被看見。”
三方見證人把封皮上的原樣、裂口和時間寫完，才拆開油布。
裡面不是賬，而是六隻小紙袋。
紙袋裡各有一撮糧，分別標著“南倉一”“南倉二”“河西轉運”“北營入庫”“民倉截留”“未知”。每撮糧的顏色、大小和受潮程度不同，其中“南倉一”和“北營入庫”幾乎完全一樣。
程素問把兩撮糧放在白紙上，先聞，再用清水浸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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