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來有人把四欄合成了一欄。”
“是。”
“你什麼時候知道？”
“第一次看到災報總數與船上人數對不上時。”
“那你為什麼沒有停用？”
陸慎之看向門外的糧車：“因為那時停用會讓三州的軍糧、病棚糧和災轉同時失去編號。我的判斷是先讓糧繼續走，再追查名單。”
“你追查了嗎？”
“沒有追到最後。”
“為什麼？”
“因為我接受了他們給出的解釋。”
沈棠寧語氣很平：“他們說什麼？”
“說那些人本來就是失散者，說缺口只是抄手的錯，說死名冊只是為了讓糧先走。”
“你信了？”
“我選擇了相信。”
這句話比“我不知道”更重。
一個拄杖老人從人群裡站起來：“我兒子在黑石堡做船伕，名冊上寫死了。他前年秋天還給我送過半袋麥子！”
陸慎之閉了閉眼。
“把他的姓名、船號和送麥時間記下。”他說。
老人怒道：“現在才記有什麼用？”
“沒用。”陸慎之說，“但不記，就只能讓你的兒子繼續死在一張不該成立的紙上。”
老人把柺杖重重杵在地上，沒有坐回去。
人群裡又有一名婦人站起來。
她穿著沾泥的藍布衣，手裡攥著一枚已經磨平的河工牌。
“我丈夫不在假死人名冊裡。”她說，“他在犧牲名單的第三處河工點。”
陸慎之看向她手裡的牌：“姓名。”
“許河生。青峽堰南段，負責第三閘外的木樁。名單上沒有他的死，也沒有他的活。”
“他最後一次被看見是什麼時候？”沈棠寧問。
“承熙十五年六月初十，兩個戶部書吏來過，說河工點要撤。許河生帶著十七個人往西坡走，走到半路又被叫回去，說有人要核閘。那一夜，只有四個人回到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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