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被押走的第二個時辰，西宮水倉仍沒有恢復正常發放。
不是因為倉裡沒有糧。
第一批清點結果已經出來：民糧區可食粗粟三百八十七斤，軍用區可食豆糧二百六十斤，受潮和汙染待驗一百一十二斤，封水室旁倒袋未稱三十六袋。
數字並不夠好看，卻足夠讓三處粥點再撐半日。
可糧道沒有因此自動運轉。
南河第一節點停牌，第二節點拒絕接牌，第三節點要求等上級總令；白沙驛站把七輛車擋在雨棚外，車伕不敢卸糧，怕卸下之後無人簽收；青峽方向有兩車豆糧已經在路上，押車人卻拿著寧王府舊牌，不敢進城。
沈硯白把七份停牌回報攤在東門公開席上。
“第一處還能發半日，第二處有水有糧但無人籤，第三處只剩一日糧。”
“讓他們先發。”一個老臣說，“寧王已被捕，舊牌自然作廢。”
“牌作廢，糧就能憑空換成新牌？”宋錄問，“押車人若因此被扣，下一車還會不會來？”
老臣皺眉：“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替押運商說話？”
“不是替誰說話。”沈硯白把一張回執推過去，“白沙驛七輛車裡有三輛是病棚預訂糧，四輛是軍戶冬糧。你若一句‘統一發放’把七輛混成一欄，出了短少，沒人知道該向誰補。”
東門外的糧道代表開始爭論。
有人要求立即奪牌重發，有人要求等寧王的備用令，有人提出讓太子接管全部節點，也有人主張把糧送進上京城內再分。
每個辦法聽起來都比停在原地好。
可每個辦法都缺一件事：誰承擔第一個錯誤的後果。
“沈姑娘醒了嗎？”
羅九娘從西宮方向趕來，袖口還沾著藥水：“剛醒，能說話，不能久坐。後腦傷口不深，但有眩暈，今日不能再站到倉門前。”
“她知道節點停牌嗎？”
“知道。”
“她說什麼？”
羅九娘看向眾人：“她問，停牌的七處有沒有寫明現存糧、水、可接人數和替代點。”
宋錄翻回回報：“第一處寫了，第二處只寫‘等令’，第三處寫‘無上級籤認不發’，另四處回報還在路上。”
“那她說怎麼辦？”
“她說先不要派人去勸它們恢復。”
人群安靜下來。
老臣不解：“不勸，難道等城裡斷糧？”
羅九娘重複沈棠寧的話：“先派四組人去補齊停牌回報，不帶總令，不帶奪牌權，只帶空白交接表。讓節點自己寫現有、已承諾、已用、剩餘、替代點和拒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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