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偏過頭看他。
李定國先抱拳行了個禮，然後才開口：
“義父，方才朱公子說那番話的時候，其實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他說明白什麼了？”
對著這個最看重的義子，張獻忠終究還是給了一分客氣。
“他說義父需要一個名分。”
“這個名分，不是給義父一個人用的。義父麾下有數萬將士，這些人的將來，也需要一個說法。”
李定國頓了一下，
“義父見過餓死的人，見過被打死的人，見過被活活脹死的人。
義父恨那些官，恨那些紳，恨這個朝廷，這些大家都知道，大家也恨。但是義父，這些東西，都不是‘大明’兩個字。”
張獻忠皺了皺眉。
“義父有沒有想過，”
李定國接著往下道，
“將來有一天，義父有了立足之地，管著幾十個州府，治著幾百上千萬的百姓，那時候，義父是誰？還是流寇嗎？”
張獻忠沒有說話。
“朝廷說咱們是流寇。為什麼？因為咱們沒有名分，因為咱們只是一群拿刀造反的人。可如果咱們有了名分呢？”
“朱公子給了這條路。義父可以不走，但至少聽聽他要說什麼。”
“定國是覺得他說得有理？”
張獻忠的語調忽然變得奇怪起來，
“咱們真要去跟他匡扶這什麼大明？”
李定國迎著他的目光，
“義父，朱公子的話，從方才到現在，他說了許多。
有的話聽著順心，有的話聽著刺耳。但有一件事，他確實沒有說錯。”
“哪一件？”
“他說皇陵不能動。”
李定國道，“這不是幫朝廷說話，是幫咱們自己。”
“義父如今攻破了鳳陽，若是留下皇陵，義父就多了一份輾轉騰挪的餘地，燒了它，這點餘地就沒了。”
“這位叫定國的小兄弟能看明白這一層，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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